杭州的几座城门都有点“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味道。翻开《武林坊巷志》，你看到“天宗门”，说它是曾经的运河水城门，是运粮的交通要道，派头蛮大。但是，你怎么也找不到城门的影子，直到有一天想去“杭州中心”逛街吃饭，搜索公交站的时候，看到附近有一个站点——小北门。小北门就是曾经的天宗门，离京杭大运河确实非常近。
现在的小北门和水还是密不可分，那个有着异形大屋顶的杭州游泳健身中心就在小北门的旁边，银白色的建筑在环城北路上也是地标了。杭州游泳健身中心的前身是天水游泳池，不少本地小朋友都有在此学习游泳的经历，经过层层筛选，有天赋的才会被陈经纶体校选中，成为罗雪娟、“大白杨”（孙杨）的同学。从游泳健身中心旁一条小路拐进去，穿过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建造的居民楼，也能到达小北门。这是一条鲜为人知的小路。真正的小北门小区就藏在环城北路和中山北路之间，与小北门车站还有一段距离呢。
小北门公交车站在“杭州中心”对面，路牌却写着天水巷。老杭州会把这一带泛指为“小北门”，包括了小北门小区和天水巷。天水巷口原先有一个标志性建筑——天坛酒家（后改名新天坛酒家），经营了30多年，鼎盛时期也有100多平方米，还有小包厢若干。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一家小店要起这么一个堂皇的店名？它和几千公里之外的北京天坛又有什么关系？这样规模的酒家是附近居民招待亲朋的上佳选择，酒菜面饭，内设空调，既不寒酸，也不奢侈。菜单上无非是钱江肉丝、西湖醋鱼、尖椒牛柳、干炸响铃之类的家常小炒，就是一个人，你也能点碗榨菜肉丝面或者片儿川，简单对付一顿。不过前几年，新天坛酒家也已经更换门庭，消失在城市建设的大潮中。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天水小学不到的地方，常年有人摆摊卖葱包桧儿。最早是一位套着“杭一棉”白色围裙的胖老太太，一只煤炉、一把竹椅子，据说就住在胭脂新村。她摆摊主要是喜欢和天水小学里的小孩子打交道，一天的营业时间并不长。后来，陆续有年轻一些的外地人来叫卖夹着油条的蛋饼和臭豆腐。过年的时候，还有人摆摊加工蛋卷，你可以自带新鲜鸡蛋和黑芝麻，用小贩的面粉糊，后者就当场制作香喷喷的蛋卷，倒是一点添加剂都没有的。
可惜，他们都没有坚持到现在，不然也会和“后市街大姐”“皮市巷大叔”一样成为杭州的都市传奇。原因可能是旁边的天水小学是杭州的艺术特色学校，我同事的女儿就曾在这里学习钢琴，后来考上了上海音乐学院。小朋友专心练一门乐器嘛，就没有闲暇光顾小吃摊了。
沿着天水巷一直往东走，就到了高架桥下面的杭州新闻大楼。沿途居民楼的底层商铺，开满了小餐厅、蔬菜店、理发店，仿佛承继了新天坛酒家的衣钵，主打一个亲民路线。这家卖小馄饨和葱油拌面，那家拿手的是酸菜鱼，隔壁还有老奶奶的杭州卤味，都是人均二三十元的小店。天水巷和小北门小区的交汇点，一家小吃店就开在居民家里，牛肉拌川、香干肉丝是招牌菜，时不时有探店博主来拍短视频。客人多的时候，只能摆个骨牌凳儿（杭州话，凳子），坐在狭窄的弄堂里吃饭。在天水巷，想买大米、成箱的饮料，往便利店里打个电话，就有肌肉发达的光膀子小伙儿帮你送上楼，连外卖费都省了。
有一年，我到天水巷做义工，派送绿豆之类的夏季清凉食品，发现这里的助老工作做得真不错。助老员每天为高龄独居的老人上门服务，送餐、配药、修老花镜，连换季搞卫生都悉心安排好。要晓得，这里最高7层楼，没有电梯，光是上下几趟就够累的，更别提代为跑腿。社区中心还有一个理发店，手艺和卫生条件都比别处要好，地方也敞亮，我爸宁可绕路也要来这里理发、刮胡子。
要说天水巷有什么与时尚关联的地方，估计是曾经开在最东头的咖啡店了，据说店主是从IT行业辞职的，开了这间只有几平方米的小店。咖啡卖得不贵，比较佛系，倒成了附近大楼里打工族的加油站，每天有半个钟头的放空时间，看看世相，这大概也是店主开店的初衷。可能是年轻气盛，这家店后来搬了两次，最终落脚在了屏风街，与姑娘儿欢喜的面包甜点做了伴。
天水巷再往东，便是上塘高架了，要知道上塘河是运河杭州段“三塘五坝”的重要组成部分，从这里一路北上，在通州歇过一晚，还真能到永定门内的天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