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在电梯里遇到两位正准备出门办事的同事拿着手机在查地图,“今天到他们在西溪河下的老楼去……”我忍不住插了一嘴:习惯叫西溪河下的人都是老杭州了,现在地图上只有保俶北路,在保俶北路上的单位都是老单位了。同事于匆忙之中留给我一个会心的微笑,他比我年长几岁,是公司里为数不多的杭州人。
老路名、老单位、老办公楼,这条位于文一路和天目山路之间的老路却因为行道树在这个秋天重新火了一把。20世纪90年代,园文部门沿着西溪河种了几百棵乌桕树,作为行道树,有点试验性质。结果由于乌桕不易种植,这风景成了杭州城里的独一份。二十多年过去,这片乌桕树已经成熟,每逢秋季就成了五彩斑斓的调色盘,树叶呈现出浅绿、金黄到深红的渐变。如果用无人机拍摄俯瞰角度的视频,视觉效果非常震撼。即使作为一个路人,从地铁下宁桥站出来,慢慢走过,也有机会拍到精彩的照片,特别是海洋二所门口那段路。
因为行道树而冲上热搜,成为新的网红打卡点,保俶北路的心里是怎么想的?当年,它可是杭州的“海淀区”啊!
杭大、学军中学、幼儿师范、团校、工会干部学校、商学院、电子工学院、省委党校、机械工业学校、浙大的教工宿舍,这条沿着弯弯曲曲的西溪河而生的小路穿过了杭州的文教区。虽然大部分学校的正门并不是开设在保俶北路上,这里只是边门,但是校园是完全对外开放的,所以进进出出的学生和抄近道的过路人特别多,比正门更热闹。小吃摊、烧饼摊、贺卡摊、烘番薯摊……从侧门一直延伸到小路上,根据大学、中学、小学不同的作息时间而转移。
我之所以对这些学校的名字记忆犹新,是因为曾经在西溪河下生活了16年,度过了童年和少年时期,差不多每一所大学里都住着同学。课余时间,经常去小伙伴家里串门。周末,学校的礼堂里放5块钱一部的过期电影,可以托同学买票。冬天,和同学一起混进公共浴室洗澡,只收一两块钱,就是条件简陋了一点,更衣室狭小拥挤,储物柜只容得下外套,得自己准备脸盆、拖鞋、塑料袋等七七八八的用具。但是,一个小学生能够凭自己的社交解决冬季洗澡难问题,已经非常不容易了,妈妈每次都会让我带上潘婷、飘柔之类的二合一洗发露,与同学共用,好让这澡票长期有效。
这个和我“坦诚相见”的女同学已经移民多年,天各一方了。如今,常常见面的好友老底子是住在文二新村里的。不仅是我,我们班的好多同学现在都经常与她会面,原因十分简单,她是口腔科大夫。牙痛不是病,痛起来要人命,见她是刻不容缓的。
有一段时间,我们每天放学都一起走路回家。从十三中隔壁的商学院正门进去,绕过校园中间的大樟树,到靠近西溪河下的那片学生宿舍,就是她家的后门。站在阳台上,可以看到操场上打篮球的男生。她是文理科全面发展的好学生,音乐和美术课成绩也很好,还是跳远高手。我除了写作文以外,一无所长。两个人却整天有讲不完的话。学霸担心考试成绩不好被骂,小小年纪就失眠了。学渣一边啃蛋饼,一边说:“这有什么好担心的,反正你总是排在我前面的。你哥上个礼拜在校园歌手大赛上唱的《夕阳醉了》,还真有点张学友的味道。我有一本新的三毛,你要不要看?”用现在的话来讲,我主打一个松弛感,能让大家都放轻松,和改造前的西溪河下差不多。
那个年代中小学生没有上课外辅导班的,西溪河下就是我们课后的大游乐场,在文一街小学后面的那段河面上丢石子儿,偷偷进幼儿师范玩具厂玩旋转木马,到黑洞洞的浙大教工宿舍去躲猫猫,都能让我们开心。有一个足球迷每天上下学的路上都要练习盘带,号称自己的技术就是在文二街菜场练就的,天晓得他撞翻过多少只装鱼的脚盆!
从前臭烘烘、可以捞金虾儿的河面在截污纳管之后,变得清澈干净,两边绿树成荫。那天,正好遇见几个钓鱼爱好者在这里铺开了阵势,好像就是住在河东社区的居民。我默默地用手机拍下了这令人惊艳的画面,位置在乌盆桥,西溪河在这里拐了一个弯,缓缓流向莫干山路的石灰桥。对了,大名鼎鼎的文二菜市已经搬到那里了,可以吃饭、喝咖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