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解密档案,再揭日本731部队细菌战暴行③

2026-07-04

肮脏的交易

其实,早在二战期间,美国就已经盯上日本的细菌战活动了。1945年战争甫一结束,美国国防部便派先遣队乘坐“斯塔吉斯号”抵达横滨。

这是第一批抵达日本的人员,美国德特里克堡基地的细菌战专家桑德斯就在其中。他的使命是找到石井四郎,获取细菌战情报。

桑德斯先后审讯了731部队核心成员内藤良一、金子顺一等,掌握了731部队的指挥体系、组织机构和细菌炸弹的图纸等。但直到他向美国国防部提交报告时,仍未找到石井四郎。

东京审判开庭后,随着一批批战犯先后被逮捕,731部队核心成员已是惊弓之鸟。他们太清楚自己在中国的所作所为,如果公开审判必然是重罪。

为了躲避审判,石井四郎于1945年11月在家乡办了一场葬礼。美国情报部门很快得知,石井四郎是“假死”。几个月后,美国情报部门通过各种途径,终于发现了石井四郎的踪迹。

1946年2月,美国国防部随即派底特里克化学与细菌战基地的汤普森中校赴日本,对石井四郎进行了为期7周的秘密讯问。在此期间,汤普森还对另外20多名石井四郎的亲信人物进行了讯问。

也就是说,在苏联提出引渡石井四郎之前,美国已经有两任调查官对日本的细菌战进行了秘密调查,掌握了大量情报。但美国人不清楚的是,苏联人手里到底有几张牌。

随着冷战序幕悄悄拉开,美苏围绕日本细菌战情报,展开了一场博弈。

“美国试图主导东京审判,必须得到苏联支持,所以明面上妥协。暗地里,美国希望独占日本细菌战情报,又担心苏联穷追不舍造成情报被迫公开。”上海交通大学战争审判与世界和平研究院研究员杨彦君告诉记者,当时,针对苏联请求讯问石井四郎一事,美国国务院、国防部、远东司令部等通过多封函电,不断讨论应对策略。

2011年,杨彦君曾与课题组赴美国国家档案馆、国会图书馆等机构,调查了美国解密的731部队细菌战档案。其中就包括这些军事函电。

通过这些函电,杨彦君发现,美国各方反复商讨后,拒绝将石井四郎等移交苏联,但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美苏联合讯问。美国声称这是“友好政府做出的友好举动”“下不为例”。

话虽如此,为了抢到细菌战核心秘密,美国在联合讯问前又派细菌战专家费尔为第三任调查官,到日本先行讯问了石井四郎等731部队核心成员。美国授意,不能将重要情报透露给苏联,并且不得向苏联提及美国此前的讯问。

1947年5月,苏联检察官斯米尔诺夫在费尔等人的监听下,讯问了石井四郎、大田澄和村上隆等。

日本记者西里扶甬子曾对石井四郎女儿春海进行了录音采访。据春海口述,当年苏联人会见的情况极富戏剧性:“讯问前(美国人同父亲)商议,这能说那能说。美国人很是亲切的样子,反反复复地叮嘱。”

杨彦君看过斯米尔诺夫讯问石井四郎的记录。“石井经常以‘我认为这不过是一种想象’‘无稽之谈’来搪塞斯米尔诺夫。斯米尔诺夫试图用大量反问句对其质问,但毫无效果。石井最后竟然声称:‘我们从未想过准备细菌战,我们所进行的工作都是防御性措施’。”

就这样,斯米尔诺夫几乎一无所获。“石井四郎的口供内容,甚至没有超出川岛清和柄泽十三夫的证词。”杨彦君说。

而在美苏的明争暗斗中,石井四郎等731部队核心成员意识到,他们手中掌握的以中国成千上万生命换来的数据,可以成为逃离战犯审判的救命稻草。他们私下向美军情报官员报价:“如果能向我们提供书面豁免保证的话,也许能弄到所有的情报。”

关于“书面豁免”,美国各机构之间又展开了一番讨论。

杨彦君告诉记者,美国国防部、远东司令部等几经商讨,最终达成共识:“以获取细菌战、人体实验情报为目标,可以向日本人承诺不起诉,但不给予日本人书面豁免权。”

正如美国历史学家哈里斯在《死亡工厂》中所说:“实际上,(美国)国务院的态度是,只要不给美国带来麻烦事留下文字记录,就可以继续与石井四郎等进行交易。”哈里斯认为,美国许诺免责的行为,无论从任何意义上来说,都参与了战争犯罪。

美国虽然没有给石井四郎等出具书面豁免,却“说到做到”,不遗余力地给他们“保命脱罪”。

其实,除了苏联的调查,1946年初,远东国际军事法庭组建后,国际检察局特别强调需在华获取关键证据。国际检察局美国检察官莫罗、萨顿专门前往中国南京、上海等地调查与取证,明确将细菌战列为重点调查事项之一。

南京国民政府卫生署长金宝善、曾亲赴细菌战现场的陈文贵等,向萨顿提供了翔实的第一手调查报告。这些报告被萨顿汇编为《来自中国的报告:细菌战》,成为东京法庭检控日本细菌战罪行的重要证据。

1946年8月,萨顿在东京法庭上指控侵华日军第1644部队对南京平民实施了有毒血清测试。庭长韦伯却以“证据不足”为由,驳回了萨顿的指控。

最终,在美国的庇护下,石井四郎等躲过了审判,逍遥法外。

石井四郎等也“忠实地”完成了使命。他们向美军提供了731部队多年来对细菌战的全面总结及8000多张细菌实验病理、幻灯片等。其中最核心的是731部队成员撰写的3份解剖报告,即炭疽菌报告“A报告”、鼻疽菌报告“G报告”、鼠疫菌报告“Q报告”。

美国人认为,这是一笔划算的交易。第四任调查官希尔在总结报告中写道:“这是日本科学研究人员花费几百万美元历经数年获得的研究成果。这些数据都是通过接种细菌传染病病原体获得的人体感染率,进行这种人体实验会受到良心的谴责,所以在我们(美国)的实验室里无法获得。为获得这些数据,我们花费了25万日元,但是这与实际研究的成本相比实在微不足道。”

1948年11月,东京审判正式结束。美苏围绕日本细菌战情报博弈也就此终结。对于美国人庇护石井四郎等逃脱审判、独享细菌战情报的做法,苏联人心知肚明,且耿耿于怀。

不久,苏联决定发起独立审判。(未完待续)

据北京日报纪事微信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