闸口白塔塔身、一层东南造像及腰檐
闸口白塔平座斗拱间的菱形隔板和矩形窗棂
黄卓娅
浙江现存古塔，从唐到清，体系十分完整。唐代的塔多筒状楼阁式塔，平面方形，轮廓舒缓。钱氏吴越国以“善事中原、保境安民”为国策，“寺塔之建，倍于九国”，吴越国与两宋时期所建之塔，数量最多、建筑技艺和水平最高，特别是吴越国最后一任国王钱俶统治时期，造塔技术达到顶峰，影响深远。
闸口立白塔
白塔位于杭州市上城区老复兴路与之江路之间，背靠连绵的群山，面临钱塘江。因在钱塘江航运要冲龙山闸旁，又叫“闸口白塔”。建造年代历来无明确记载，部分史料虽有所提及，但都没有谈到具体建造年份。关于白塔筑造目的，既为镇水祈福，亦为标示河道航向和为往来船只提供指引。白塔屹立江边千年，逐渐成为杭州城市重要的地理文化坐标。
闸口白塔自五代吴越国后期营建至近现代，局部风化漫漶，构件崩坏残损。但是，从留存至今的各层檐部和造像情况，我们足以得见当年整体精致的风貌。20世纪30年代白塔岭下是建造钱塘江大桥时主要施工和存放造桥物资的地方。20世纪50年代，杭州市政府曾对闸口白塔的塔基破损裂隙处用水泥修补。后因工业化一度被湮没在民居厂房间。
2009年，杭州市委、市政府提出推进南宋皇城大遗址综合保护工程的构想，白塔公园作为南宋皇城大遗址范围内的重要文化遗迹，被列为南宋皇城大遗址综合保护工程重要项目之一。2014年5月，白塔公园正式向公众开放。如今的公园，既是文物保护展示的重要阵地，也是市民休闲游憩、文史探访的城市公共空间，让沉淀千百年的历史遗存，在当代持续焕发文化生机。
忠实仿木构
著名古建筑学家张驭寰在《中国佛塔史》中说：“凡是建造中国式的塔，都离不开中国木结构建筑。也就是说中国木结构建筑在塔中得到充分体现。”吴越国处在唐宋之间，建造的一系列砖石佛塔，是对木塔形式的一种模仿，见证了从唐代以方形平面为主发展到八角平面的历史发展关键时期。
闸口白塔为八面九级仿木结构楼阁式石塔，通高14.4米。塔基、塔身、塔刹浑然一体，逐层收分，比例适度，出檐深远，起翘舒缓，轮廓挺拔秀丽，是吴越国时期珍贵的佛教建筑艺术精品。梁思成在《浙江杭县闸口白塔及灵隐寺双石塔》中指出：“白塔……与其称之为一座建筑物，不如称之为一件雕刻品，或是一件模型。然而白塔虽只有塔的形式而不是个结构，但因其形式仿木构之忠实，故在建塔当时木塔的研究上，却是一个极可贵的资料。各层檐部虽多崩裂蚀落，但所保存下来的部分，尚足以表示全部的形制。”
关于闸口白塔的建造时间也有诸多说法，有唐末，也有吴越后期至宋初，目前较多学者持后者。其中，最为著名的就是梁思成的判定。《中国建筑史》中专门就闸口白塔建造时间，进行了研究阐释：“诸塔（白塔与灵隐双塔）建造年代，就其形制及文献资料推测，当为宋太祖建隆元年（960）吴越忠懿王钱俶重拓灵隐寺时所建，实北宋一朝最古之建筑也。”“白塔的须弥座比较简朴，立在土衬之上；束腰部分高四一公分，八面满刻寸楷的《尊胜陀罗尼经》，字迹工整，无纪年、书人，由笔法看来，似是宋初所作。”
白塔主体由九层仿木结构楼阁样式构成，每层塔身均做成木构八角的形式。第二层以上，每层均有平座，平座外沿有卯孔，大概是原有栏杆的位置。此外，平座斗拱之间的缝隙，不仅有菱形隔板，还刻出矩形破子棂窗，空间视角上来看，恰巧是为弥补无窗的缺憾而特意设计的，可见其对“仿木”的执行程度。
千佛阅沧桑
“从构筑的情况来看，它（白塔）不过是一个28级高、不到20米的纪念物或象征物，似乎并没有表现出特别高超的技术含量，因为总体体量不大；从遗存的加工痕迹上看似乎也并没有采取特别复杂和特殊的施工手段，这一切都远没有到惊世骇俗的程度。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使得研究中国建筑历史的学者都对它表示出莫大的衷心爱慕？”这是白塔历史陈列厅内播放的专题片，其中一段特别发人深省的旁白。带着这样的问题和好奇，我们来逐层细看它的分层布局、造像经文。
从立面看，白塔自下而上依次为台基、基座、须弥座，须弥座上为束腰，再之上为第一至第九层。每层的基本结构为平座，正身及腰檐三个部分构成。仔细数来，白塔总共由二十八级石块雕刻而成。
塔身顶端，安放铁质的塔刹。白塔虽是仿木结构，但和同时期的砖木混合结构的塔一样，保持着精细的身材比例和完美的审美特征。如此说来，白塔又何尝不是吴越国时期建筑中精致的“美女”呢？
塔身第一到第九层四隅面刻有各式佛教造像人物。令人惊叹的是，没有一龛人物形象或者神态重复。现存136尊（浙江大学吴庐春《杭州闸口白塔图像研究》）造像龛中，有双人形象，三人形象到四人或加一兽，乃至有一铺七像的说法场景。
白塔巍巍，历经千年风霜，依旧矗立在钱塘江边，与六和塔遥遥相望。闸口白塔，如一枚凝固时光的玉簪，绾起了杭州城的水运与匠魂，它是吴越国建筑技艺的“活教材”，更是读懂杭州“倚江而兴、因河而盛”城市密码的文化钥匙。
（作者系杭州市政协文史研究中心副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