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奴
这个住在东沙的暑假,我们一行的家,是一座三层的独栋别墅,走到最深处回望才发现这整个小区都是同样建筑风格的民宿。主人住,旅人也住,我们与另外两个游客成为这个家的“回乡人”:我们第一天的晚餐有八大碗的海鲜,有一点受宠若惊,还有一点回乡的感觉。回想起来,大概,是这样的房子,这样接近于家的行旅,给了我勇气与福气。
对于海,沙滩有最典型的表情,而这个地方叫东沙,更像一场想象的盛宴。
晨起想看日出,五点半,天还是灰的。我抬头仰望,有几丝暖色调的云儿在远处天空漫延处,脚步,不由得向着海滩的方向移动。
在东沙,海自己有节奏,空气裹挟着空响,涛声在日与夜交替里镜像闪回,云层遥远,时间静止,我与海的距离渐近,双脚深陷沙里,发丝翩跹风中,这样的动感的安静里,藏着天空与沙滩怀抱里的阔海空天。
这时海滩苏醒,湿润的细沙晶莹透明,随意分散的数个豌豆大的孔洞,偶有一只小螃蟹逃出,横行的脚步轻盈快速,你刚要去追,它已钻进另一个孔洞中消失不见。
新的一天正在悄悄酝酿。日出东方,阳光越来越强烈,在我用手遮阳时,像无数穿梭的小银鱼般与我的瞌睡虫接上头。
这方原生态海滩,到了夜晚是孩子们的乐园。他们手持手电筒,计划一场海边的探奇。他们追逐一只只出逃的小螃蟹时,乱成一团,跌倒在沙滩上自己围好的深水池。夜晚的海滩上,突然出现了孔明灯一样的帐篷,与草坪归属露营者一样,东沙自愿归属于旅人。一点点暖橘色的灯光,一座座三角形的营地,与鳞次栉比的民宿一样,从大地上冒出来,像夜的舞者,在静谧的黑暗中守护。
我跨越的海岸线也算漫长:从最南端的三亚开始,一路向北,为海画线。厦门、大连……我置身于海边大躺椅上时,想象驰骋,思绪却没有抵达,我始终还是一个记录者。
在朱家尖,我真正与海相遇相识。因为这是与心很近的一片海,夜晚常常有涛声叩击我情绪的堤岸,白日有金光闪烁的海水里的律动,在裸色的沙粒中,在白色的浪花间,在黄色的泥水里一遍遍回溯与出发。
记得读中学时,我们谈到海,有一位同学自述从小在定海海边长大,海水其实不是影视剧里的天蓝色,海是泥沙并聚的沙黄色,甚至还带一点鱼腥味,女孩子闻了会不舒服。在东沙,我得知定海和朱家尖很近,他告诉我的海腥味比较接近生活,那收容他童年的外婆家的海,能够代表一个人一生的出发与归途,是每个人独特的所在和无垠宝藏。
我希望,每个人拥有自己的海,哪怕只有一小段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