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摄 张伊宁
潮湿的空气中，四岁的“猫店长”埃米尔悠闲地躺卧在地板上，人们围坐成松散的圈，雨声被隔绝在窗外，只有主讲人浙江大学文学院教授许志强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从一页书谈到千页书，从文学体验谈到阅读的意义。
这是台风将临的8月8日，尤利西斯书店举办的《一页与千页：文学体验导引》新书分享会。若按店主胡一刀最初的设想，尤利西斯书店早在四年前就该停业了。
2020年，胡一刀决定开一家“两年就停业”的书店。书店选在紫霞街一间不大的店面里，他亲手把一摞《尤利西斯》码在最显眼的位置，其余书架上放满了仅供翻阅、不出售的文学书籍——他开书店不为盈利，不为流量，只为给自己和同好留一个可以安静读书的角落。
每营业一天，便离关张近一天。距离预定关门的2022年9月9日越近，胡一刀却越不舍。每一场举办的活动，每一张因书结缘的面孔，都成了他生活新的组成部分。他重新思考“无用”的价值，并发现自己乐在其中。
就这样，书店继续营业，从紫霞街搬到了公元里。场地更大，书籍更多，从只卖一本书（《尤利西斯》）的实验空间，转变为主打现代主义文学的独立书店。
搬迁后，尤利西斯书店多了几条规则：店内不提供无线网络，谢绝自习、工作、游戏，以及阅读非本店书籍。看似苛刻的背后，是不为潮流所裹挟的坚持。曾有顾客提出“抗议”，胡一刀的态度坚决而坦然：“如果这条规定让你不舒服，那说明我们不是同路人，不来也罢。”
在他看来，理想中的书店就是巴黎莎士比亚书店那样，“破破烂烂，转不开身，却堆满好书”。当初他以“尤利西斯”为书店命名，是因为《尤利西斯》这本书既是现代主义文学的里程碑，也是他为书店精心挑选的精神密码。书店卖出的每一本《尤利西斯》都由胡一刀盖章编号，至今已编至630多号。
“6月16日”是小说故事发生的日期，而编号“616”的那本《尤利西斯》，最后落到了胡一刀的一位朋友手中。
这位朋友每个月会开出一份长长的书单，托胡一刀帮忙采购。后来这位朋友搬了家，来书店的次数少了，开单购书却未中断。“每个月花这么多钱买书的人已经不多见了。我知道，这是他支持我们书店的一种方式。”胡一刀感叹，开书店很难，但还是有同路人认可与支持他的理想——为这个时代里愿意静下心阅读、沉下心思考的人，提供一个认识同好、安放自我的“避难所”。
读书会、分享会、放映会、音乐分享、舞蹈演出……人们在尤利西斯书店举杯、交谈、鼓掌，一场活动的参与者，少则十几人，多则百来人，似在夜晚聚集的星火。
交谈的空隙，两个年轻女孩一前一后走进书店，仔细翻看书架上的书籍，小声谈论尤利西斯书店曾经只卖《尤利西斯》的故事。“猫店长”埃米尔颇受她们的欢迎。在与猫咪逗弄玩耍后，她们买了一本新到店的《作家们毫无进展》，这是传奇编辑珀金斯与他的三大作者菲茨杰拉德、海明威、沃尔夫的文学通信集，然后心满意足地离开。
至于《尤利西斯》这本书，胡一刀至今也未读完，但空了会读上几页。现在，书店有书，店内“断句小酒馆”有酒，两者相加，提供了一个可以让灵魂歇脚的地方，一种抵抗孤独的方式。
地址：西湖区龙头坝街公元里5号
营业时间：13:00-22:00（周一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