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古人学“玩”读书

2026-08-09

王 茜

说到古人读书,你的脑中是不是浮现出正襟危坐、头悬梁、锥刺股的画面?仿佛读书注定是件苦差事。其实不然,古人也会玩,而且把读书玩成了游戏。

先说李清照夫妇的“赌茶”。宋朝的某个午后,青州归来堂里,两人吃罢饭,仆人端上茶来。他们没有闲话家常,而是开始了一场“比赛”。怎么玩呢?指着满屋子的书卷,一人说出某件事,另一人必须答出这件事记载在哪本书、哪一卷、哪一页、哪一行。答对了,方能喝茶。

李清照后来在《金石录后序》里得意地记下了这一幕:“中即举杯大笑,至茶倾覆怀中,反不得饮而起。”赢了的那个人——多半是她——举杯大笑,笑得前仰后合,茶洒了一身,结果反而没喝成。

书房里的雅趣,就在这里。不赌金银,只赌一杯茶。夫妻对坐满屋书卷,比的是谁记得更准,赢了的人大声欢笑,茶洒了,满身学问,成了最风雅的谈资。

再说宋元时期流行的“顶针续麻”。“顶针”是缝衣服时戴在手指上的金属箍,用来推针穿布;“续麻”是把麻线一段一段接起来。把这个动作借用来形容文字游戏——上一句的末尾,必须是下一句的开头,就跟麻线头尾相接一样。

怎么玩呢?几个人聚在一起喝酒,一人起头说一句诗,下一个人以这句诗的最后一个字作为自己那句的第一个字,接着往下接。接不上来的,罚酒一杯。元曲大家马致远在《青衫泪》里写一位才子“走笔题诗,出口成章,顶针续麻”,说明这在当时已经是文人士子们的日常游戏。

酒席上的乐子,全在这一接一续之间。没有话筒,没有乐谱,只凭一张嘴,一人吟罢,一人接上,诗词典故如行云流水,接不上就痛快饮一杯,这不是考试,是才子间的“以文会友”。

最后说说东晋那场著名的“曲水流觞”:永和九年,三月初三上巳节,王羲之召集了谢安、孙绰等四十二位朋友,来到会稽兰亭。他们列坐在一条弯曲的小溪边,仆人在上游将酒杯轻轻放入水中,任其漂流而下。酒杯漂到谁面前停住,谁就取酒饮下,对着山水吟一首诗。那天,有十一人各作诗两首,十五人各作诗一首,还有十六人没能作出来,被罚酒三杯。大家把三十七首诗集结成《兰亭集》,推举王羲之作序。王羲之借着酒意,挥笔写下“天下第一行书”《兰亭集序》。他在序中写道:“一觞一咏,亦足以畅叙幽情。”——喝一杯酒,吟一首诗,就足以畅快地抒发内心的情感了。

天地间的自在,莫过于此。把酒杯放进溪水,让它自己漂流。水停了,就举杯对山而饮;兴致来了,就临水而歌。这是文人最极致的浪漫。

当然,古人的读书游戏远不止这三个。唐代有“飞花令”,清代有“诗钟”,红楼梦里还有“射覆”……各有各的玩法,各有各的风雅。

今天的人读书,往往过于求用了。读一本书,恨不得先问一句,“这有什么用?”读着读着,就把乐趣读丢了。古人的这些读书游戏提醒我们:读书也可以很好玩。真正的读书人,是把学问读到骨子里,还能从中找到乐子的人。

读书的乐趣,本应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