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越国服饰 是怎么被复原的

2026-08-09

复原的吴越国服饰首次公开亮相

此次复原的服饰形象:阿育王塔所见着对襟大袖衫、长裙的女性(上图);光流素月镜所见戴朝天幞头、着圆领袍的男性(下图)。

许李逍

电视剧《太平年》播出后,剧中呈现的吴越国服饰引发广泛关注。吴越国是五代十国时期定都钱塘(今杭州)的重要政权。钱氏家族统治期间,吴越地区经济繁荣、文化兴盛,其服饰既承续晚唐遗风,又开启宋代审美。然而,与汉唐等时期不同,至今尚未发现保存较完整的吴越国服饰。

那么,今天人们看到的吴越国服饰,是怎样一步步复原出来的?

浙江大学丝绸艺术与丝路文化研究中心服饰复原团队(以下简称“复原团队”)围绕吴越国服饰,完成了一男一女两套服饰的复原工作。这两套服饰并非凭借想象制作,而是在考古资料、历史文献及染织技术研究等多方面证据基础上逐步完成的复原成果。

没有服饰实物出土,如何确定服饰款式

目前能够直接反映吴越国服饰形象的重要依据,主要来自2001年雷峰塔地宫出土文物:鎏金纯银阿育王塔和光流素月镜。这两件文物均保存了较为清晰的人物形象,为观察吴越国服饰提供了珍贵线索。

鎏金纯银阿育王塔由吴越国王钱俶供奉,银质塔身刻有十六幅佛传故事。其中“胁下降生”场景中,身着大袖衫、长裙的女性形象属于世俗人物,较为醒目,一定程度上展现了吴越贵族女性服饰的样貌。

学者扬之水曾考证,光流素月镜上的线刻图像表现的是吴越王夫妇发愿往生净土的场景,其中侍从、乐工、女童的衣着,进一步丰富了吴越宫廷服饰的研究信息。

不过,这些图像均属于线刻作品,人物衣纹简练,许多服饰细节并不清晰。如何补足这些“看不见”的部分,成为复原工作的关键。对复原团队而言,复原并非凭借想象,而是不断寻找证据、相互印证的过程。只有当考古发现和文献记载能够相互支撑时,相关服饰细节才会被纳入复原方案。

为此,复原团队将雷峰塔人物图像与各地出土的五代十国时期的人俑、壁画、砖雕等材料进行系统比对,发现大袖衫配长裙的女性服饰以及幞头、圆领袍衫的男性服饰,是当时较具代表性的服饰组合。

综合这些资料,复原团队最终确定了男女两套吴越国服饰的整体形象。

样式确定后,面料如何选择

相比服饰款式,面料的确定更具挑战。古代服饰不仅讲究形制,更讲究材质与工艺。织物的种类、结构、纹样,都会直接影响服饰最终呈现的效果。如果仅采用现代常见的丝绸,并不能再现吴越时期服饰风貌。

复原团队首先以雷峰塔地宫出土丝织品为基础,系统梳理历史文献中关于吴越丝织品品类、生产情况的记载,并结合考古资料进行综合研究。研究发现,雷峰塔地宫出土丝织品主要分布于铁函周围及外表底部、铁函内金塔顶、铁函底部及铜镜表面,有锦、绫、罗、绢等多种丝织品,几乎涵盖了晚唐五代时期主要的丝绸品类。

然而,由于年代久远,这些织物大多残损严重,难以完整反映原貌,团队最终选择晚唐法门寺地宫出土丝织品作为复原依据。法门寺地宫出土丝织品与雷峰塔地宫出土织物在年代、品类和工艺上均较接近。

团队以法门寺地宫出土实物为参照,选择吴越地区当时盛产并广泛使用的缭绫和越罗作为主要复原面料,并联合海宁天一纺织有限公司、达利丝绸(浙江)有限公司,在保留传统织造工艺特征的基础上,利用现代织造设备完成面料开发与织造。

复原团队同步开展了幞头、发饰等配饰的研究与制作。吴越时期男子常戴的幞头,至今尚无完整实物保存。复原团队综合苏州板桥村五代墓出土的漆纱幞头残件、法门寺地宫相关遗物以及历史文献记载完成幞头复原制作,使整套服饰更接近历史原貌。

两套复原的吴越国服饰首次亮相

在研究过程中,复原团队以雷峰塔地宫文物为核心,综合图像资料、考古发现、文献记载、相近时期实物及传统工艺研究,构建起“多证据链互证”的复原路径,从服饰形制、面料选择到色彩搭配与配饰制作,各环节均力求有据可循。

2026年5月,“再现千年芳华:怎样复原吴越国的服饰”吴越文化沙龙在杭州举行,两套复原的吴越国服饰首次公开亮相。中国敦煌吐鲁番学会会长、北京大学教授荣新江评价,复原团队快速整合考古、图像与文献资料,并形成较为完整的研究成果,为古代服饰研究提供了新的实践范例,也为吴越文化传播拓展了思路。

对复原团队而言,服饰复原并不是研究的终点,而是深化相关研究的重要实践途径。我们进一步认识了古代服饰的制作工艺、穿着方式和审美特点,同时也能验证织造及印染工艺等技术问题,为丝绸技术史、服饰史和艺术史研究提供新的证据。

《光流素月照衣冠——雷峰塔地宫所见吴越国丝绸与服饰》一书即将出版。该书以雷峰塔地宫出土丝织品和重要文物、吴越国服制及相关考古图像资料为核心,会集考古学、历史学、艺术史等领域的专家学者,将全面呈现吴越国丝绸与服饰的最新研究成果。

(作者系浙江大学丝绸艺术与丝路文化研究中心服饰复原团队成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