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友与“棚虫”

2026-05-31

安峰

上个世纪90年代,西湖之声电台招聘,我与两位小伙伴一同加入了报考队伍:一位是白白净净的文友,另一位是黑黑瘦瘦的“棚虫”。

文友偏爱舞文弄墨;“棚虫”则常年泡在录音棚里,业余时间一起为外国译制片配音,圈子里戏称这类人为“棚虫”。我们资历尚浅,只能算是初入行的“小虫”。

应聘者七百余人,后来绝大多数都与电台无缘。首轮面试测试普通话,就刷下了一大半,剩余者进入笔试环节。招聘老师说,笔试侧重考察知识面,除历年高考文科试题,还涵盖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想临时抱佛脚,根本无济于事。

我不由感慨:“书到用时方恨多呀。”

到了文友家,说出这句话,他一脸疑惑:“不是一直说‘书到用时方恨少’吗?”

我苦笑:“可眼下要考试了,给的范围又大又广,你说,能不恨书多吗?”

我踱到他书架旁,取下一本书翻了翻,想借机平复一下心绪,可只看到“马建忠撰写了中国第一部系统语法著作《马氏文通》”这一句,便死活读不下去了。看我发呆,文友过来拍拍我的肩膀:“算了吧,我们平时也读了不少书,正常发挥总能过关,船到桥头自然直。”

电台借用周边学校作为笔试考场。拿到试卷,我大致浏览了一遍,一道填空题赫然入目:中国第一部系统语法著作《马氏文通》的作者是______。

天呐,这不是我在文友家书上看到的内容吗?这不是真正的“开卷有益”吗?我不由得拍了一下桌子。听到响动,监考老师踱过来,不动声色看了我一眼。我连忙收住狂喜的心情,深吸一口气,提笔开始答题。这次答题,确实有一种“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的快感。

可没想到,考到老西湖十景时,平日里随口就能报出的景名,我竟只写出九个,却怎么也想不起最后一个。这一分丢得冤,实在冤。事后我才记起,遗漏的正是“花港观鱼”。考试回来,碰到“棚虫”,说起这一分的失误,他也连连惋惜。他说:“这都是你常去的地方,怎么会不知道呢?我是北方人,我都知道。要么是因为你考场上紧张过度,导致大脑出现空白;要么是因为那些景点太熟悉,你也不往心里去了,真要还原名字,猛一下想不起来了。考试已经过了,放过自己吧。”“棚虫”突然“丁零零”,打响自行车铃,好像在帮我驱散郁闷。

放榜那日,我在名单上看到了自己,看到了“棚虫”,但文友呢?按理说不管是知识储备还是阅读面,文友过关应该更有把握呀,怎会“名落孙山”?放榜现场,我看到了“棚虫”,他推着一辆自行车,看见我,他“嘿嘿”两声,狂打车铃,忽然猛跑两步,飞身跳上车座,急急蹬车走了,我都来不及和他击掌欢呼。我想了想,决定去找文友。我骑车到他家,他正在家吃炸酱面。他说,已经知道自己落榜了,“有的考题太偏了,什么《马氏文通》的作者,这哪儿知道?”

我一听,急忙奔到他书架旁,抽出那本现代汉语书籍,指着那一行答案:“看看,答案就在你自己的书架上呀。”

“你怎么知道?”他大为吃惊。

我把这事儿的前因后果告知了他,他不禁慨叹造化弄人:“哎,这怎么说?这是灯下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