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30年代的东坡剧院
普洱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文化和娱乐，舞台艺术、电影电视……表现形式不同，但有一点却是共通的，就是人心，它们所叙说的都是我们的喜怒哀乐。
杭州的文化生活具有丰富性和多重性，一些传统的地域性的文化依然有着庞大的市场基础，比如说浙江小百花，它是杭州的文化符号和标志之一，但它能取得这样的成就，离不开小百花数代演员的共同努力。
在越剧的120年里，同样可以见证这座城市的生长，一个剧种从产生到发展，一座城市也在发展，包括曾经上演越剧的戏院。这些戏院大多已经在时间中消失，在城市的变化中隐匿了自己的面孔，但它们，曾经给这座城市带来欢笑和眼泪。
但有些还在，比如东坡剧院，当然在这个名字之下，建筑早已更新换代。许多年前，当我还在童年时，我陪奶奶到这里看过一场演出，演的是越剧《红楼梦》，在熬过最初的那种冗长和不耐烦后，我陶醉于婉转的唱腔和柔软的身段之间，然后，第一次知道了舞台之美。
当我们去打捞杭州的越剧元素，会突然发现，这座城市处处渗透着越剧的气息：它是越剧发展的核心重镇，也是江南越剧文化的中心之一，从历史、院团、名角、剧目、地标到民间生态，都有深厚而鲜明的越剧元素。
羊坝头 开启杭州女子越剧之门
羊坝头是杭州人熟悉的地名，是杭州市中心的商业区。曾经，坐落在杭州羊坝头三元坊巷与比胜庙巷之间的振兴国货商场设有剧场，有400余座位，接纳越剧（时称绍兴文戏）、绍兴大班艺人的演出。杭州的女子越剧之门是从这里开启的。
一级演员赵小珍（范派、毕派小生）曾撰文考证：施家岙女子科班是女子越剧首个越剧戏班，施银花、赵瑞花、屠杏花等从上海演出归来后来到杭州振兴国货商场演出。1932年3月，竺素娥与孙妙凤等人组织的“素凤舞台”到杭州，在振兴国货商场剧场演出《投军别窑》《盗仙草》等剧目。据当时目睹的一些老观众回忆，竺素娥演出很有气派，特别一些武功戏，如脚踢腰带，干净利落，云里翻可翻三张桌子，赢得满堂彩。《投军别窑》是竺的拿手戏，竺饰演的武松，不仅显出武功底子雄厚，并把武松的正直、仗义、英雄的气概也表现了出来。
此后，1933年，小生尹桂芳、毛佩卿，花旦尹喜芳也在此登台崭露头角。1936年春，14岁的袁雪芬，随她所在的剧团“四季春班”在萧山火神庙演出后，来到杭州羊坝头的振兴国货商场演出。
袁雪芬扮演《玉蜻蜓》中的王志贞，也是人生第一次挂头牌。剧团连续在杭州演出了两个多月，四百余座位的剧场，场场座无虚席。
这样有女子越剧演出的戏院，在20世纪30年代的杭州可以找到很多。大型商场兼设娱乐场，这两者之间应该有相互促进的效果。和振兴国货商场一样，还有位于忠清巷的市东商场，位于东清巷的庆春商场，王马巷的日新商场，龙舌咀的新兴娱乐场，清泰街的复兴商场等。
女子越剧风靡杭州，杭州人对当年越剧十姐妹中的演员如数家珍，她们各有各的粉丝群，那么，有没有从杭州走出来的越剧名角？
有，她是越剧十姐妹之一，越剧老生泰斗级人物，与张桂凤、徐天红、商芳臣并称“越剧四大老生”的吴小楼（原名月楼）。
1935年夏，10岁的吴小楼加入浙江余姚双凤舞台科班，师从陈孝忠，工老生。她也许是天生吃这碗饭的，仅仅3个月后，便随班在杭嘉湖巡演。1939年，吴小楼加盟徐兰英剧团，随团赴上海演出。此后在越剧老生之路上风生水起。
从杭州出去的吴小楼，是女子越剧的代表性人物之一。1943年春，她参与袁雪芬越剧改革，是早期改革核心成员，参演《雨夜惊梦》《香妃》等剧目。1947年，吴小楼参与越剧十姐妹联合义演《山河恋》。
吴小楼的唱腔宽厚宏亮、苍劲凝重，兼具京剧老生气势与越剧韵味，被誉“越剧金少山”。她的戏路极广，老生、老旦、花脸、小丑皆能胜任，《情探》中的张行简、《祥林嫂》里的鲁四爷、《则天皇帝》中的上官仪、《天国风云》里的洪秀全等都是她塑造得活灵活现的老生角色。
三元坊 中央大戏院的盛景
1946年，杭州市区三元坊31号（今天的三元坊巷）开出了一家名头很大的戏院：中央大戏院。它是在湖南会馆的基础上改造而成的，共有股东6人，均系湖南会馆董事。剧院设有对号座位300余个，普通座位400余个，共700余座。
据1946年5月1日《浙江商报》广告，该院开业首次“挽友礼聘越剧乐府（嵊县）瑞月剧团赵瑞花”日夜演出六本《慈云太子走国》及《方玉娘哭塔》、全本《唐僧取经》等剧目。
10月8日至16日，由陶叶女子越剧团名家沈美云、邢素娟、钱素君、商素臣、刘素素日夜演出《泪洒相思地》《拜月》《碧玉簪》等剧目，连演9天，日夜演出18场。
10月6日起，来自上海的高乐女子越剧团全班改良越剧艺员首次来杭演出，主要演员有袁水娟、杨芸芳、陈彩娟等，文武全才、泰斗须生、闺秀花旦、文武小生、唱做老生一应俱全。并配有五彩灯光、新型立体布景，上演剧目有《盘夫索夫》《碧玉簪》以及时装新戏《流水飞花》《可怜的丽华》（六本）等，将一批上海的新越剧介绍给杭州观众，新的剧本、新的音乐、新的布景，使杭州观众大开了眼界。该团演至年底，日夜演出56天，上演112场。每天剧场坐得满满当当。
和前面提到的振兴国货商场、市东商场、庆春商场等场所一样，由于城市的变迁，它们都已消失在时间里，在今天的杭州，如果我们去寻找20世纪三四十年代的越剧光影，东坡剧院或许能让我们看见点滴痕迹。
东坡剧院所在地 越剧名伶首次大会串
在仁和路西首，西至平海路，东至延龄路，北至东坡路，占地7亩多，曾经有一座西湖大世界游艺场。它是四面联结的土木结构三层楼，内设多个娱乐场，最大的剧场为京剧场，以演出京剧为主。二楼有可容五六百人的小剧场，有绍兴文戏（越剧）等轮换演出。三楼小舞台专演文明戏（话剧）。整个游艺场内设有小卖部、茶摊、面馆（兼营酒菜）等。
1935年，京剧场改名为东坡剧院，东坡剧院的剧场盖顶为半球形的鸡笼顶型，观众席有楼座，楼座下有6根粗大的圆柱托住，楼上楼下共有座位一千余。
让我们回到20世纪30年代去看一看：当时，女子越剧科班如雨后春笋般地在各地建立起来。西湖大世界成为女子越剧在杭州演出的首选地。据资料记载，1932年10月5日至30日、11月3日至12月3日，西湖大世界楼上每天日夜均有越剧演出，其间共演出89天，总计178场。1936年，姚水娟所在的“越升舞台”二进西湖大世界游艺场演出，观众爆满。姚水娟挂头牌，先后演出《倪凤扇茶》《盘夫索夫》《碧玉簪》等剧。在64天中姚水娟日夜演出128场，演出剧目有41个之多。
属于西湖大世界游艺场的东坡剧院，当时本来是以演出京剧为主的，但也举办过一次盛大的越剧大会串，来的都是越剧名角。
那是1947年1月6日，嵊县旅杭同乡会为纪念抗战胜利，假座东坡剧院，商请越剧红星莅杭，举办越剧红星大会串义演。当时的越剧名伶几乎都云集上海，并各据一方，相互竞争，而且戏院老板管理甚严。如何搬动这些名伶？此事被正在杭州的姚水娟知道了，她认为这是纪念抗日战争胜利，越剧界之间消除隔阂携手献艺的机会，她向嵊县旅杭同乡会领受了这一艰巨任务。
通过古道热肠的越剧皇后姚水娟的一个月奔波、联系，参加越剧演出的主要演员几乎都被请到了。那年1月5日的杭州报纸刊登广告词：“越剧红星，莅杭会串，千载难逢，机会莫失”。
众多越剧明星会聚杭城，杭城观众无不欣喜万分，出现了一票难求的情况。
要知道，姚水娟、竺素娥、竺水招、袁雪芬、杨兰芳、尹桂芳、吴小楼、戚雅仙、傅全香、筱丹桂、徐玉兰……这些演员，哪一个不是鼎鼎大名，而《盘夫索夫》《沉香扇》《借红灯》《大堂会》《碎月影》《雪里小梅香》等6台大戏、1台折子戏，历时11天，共演出19场，在当时被称为“越剧盛荟”，将杭城各界纪念抗战胜利的活动推向了高潮。
今天的东坡剧院，依然有越剧的演出。
从舞台到街巷，越剧已融入杭州
如果沐着晨光去西湖边走走，会发现杭州的越剧爱好者是如此之多。越剧在杭州有着广泛的群众基础，这也许是一些越剧电影在杭州拍摄的缘由。
1980年的彩色宽银幕越剧戏曲片《胭脂》，由浙江电影制片厂与香港长城影业合拍，改编自蒲松龄《聊斋志异·胭脂》。影片大量取景杭州老城、园林，诸如清河坊等地；2010年的《流花溪》是杭州越剧院首部电影，讲述清末民初江南大家族的故事，全程在杭州取景拍摄，展现西湖、水乡风貌。
其他在杭州拍摄的越剧电影还有《新龙门客栈（舞台纪录电影）》（2024）、《何文秀》（2019）、《李三娘》（2012）、《沈园情》（2012）等。
这些电影所涉及的杭州地标，有杭州影业路2号的浙江电影制片厂（旧址），有多部电影外景取景地柳浪闻莺、断桥、苏堤等，有传统园林常用取景地黄龙洞、郭庄、胡雪岩故居等。
杭州的这些地方，随着越剧电影的传播，更多地出现在人们的视野里。
今天如果到西湖北山“黄龙吐翠”景区游玩，会发现杭州接地气、有市井味的越剧演出就在这里，它由黄龙越（杭）剧团驻场演出，30多年来几乎全年无休，月老祠旁的禧园大舞台是老杭州和戏迷的“日常戏台”。
杭州当下最红火的越剧演出地是曙光路上的蝴蝶剧场，环境式越剧《新龙门客栈》在这里长期驻演。
日常演出较多的还有延安路上的胜利剧院。另外像临安外伍村，周末常有折子戏；西溪洪园等地常有越剧实景演出；万松书院因是传说中梁山伯与祝英台同窗三载之地，成为越剧《梁祝》的核心文化符号，书院“毓秀阁”（梁祝书房）循环播放越剧《梁祝》选段，在一些特定时间，杭州越剧传习院等会在此表演《十八相送》等折子戏。
在吴山、少年宫、社区公园等戏迷角，每天都能看到免费的越剧表演。在今天的杭州，民间越剧团、票社数百个，可以说越剧深入市井，这或许是越剧的委婉细腻，贴合杭州的山水气质：从舞台到市井，从经典到新潮，越剧已深度融于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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