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弃疾琅琊山摩崖石刻拓片
李子綦
当我尚在孩提时,读到《青兕英雄传》,就对传记主人公辛弃疾心生景仰,折服于他在众军中搴旗斩将的英姿。读书渐多,又颇爱其词。欲求其手迹,只于网络间见其《去国帖》。查资料知,滁州琅琊山有辛弃疾等人摩崖留题,不禁心向往之,乃有游滁之意。
辛弃疾到滁州为官,是在春日抵达。当时的辛弃疾,年三十余,刚结束了司农寺主簿的职掌,正从临安(今杭州)赶来。他所目睹的滁州山景,该是什么样子呢?
上一周,我从杭州乘高铁前往安徽滁州。到站后,打车往花山千年古道,观曾肇(曾巩弟,北宋政治家、诗人)等人题记。再由古道往琅琊寺方向,寻访辛弃疾痕迹。一路经行的山间古道,耳目所及的山林风声,我希望可以让我,和他,在心理上更为接近。
不过,真要抵达辛弃疾,哪怕只是抵达他的摩崖石刻,并不容易。出发前,我就在网上找了攻略,确认石刻的位置。但大多只写到这一石刻位于清风亭正后方,清风亭到底在何处,则语焉不详,或仅笼统言在琅琊寺;或稍微详细一些,说在琅琊寺大雄宝殿后方。所以,寻找的过程,也充满了别样的期待。
除了辛弃疾,我还想在滁州看到更多摩崖石刻。琅琊寺周边,就是石刻集中区。我按图索骥,先去查找位置较为确定的几处摩崖,想着先易后难,再集中精力,上下求索,寻找辛弃疾。
没想到,过程远比想象的顺利。在琅琊寺后方山谷的最后一片摩崖区域,我走到一座亭子前。这时的我,尚未意识到自己将与辛弃疾不期而遇。在亭子后一处字迹较为模糊的石刻前,我陡然感觉有些眼熟。找出之前在网上搜索到的石刻拓片照片对读——是了!
这就是我要寻找的辛弃疾!
他就这样出现在我面前,竟让我有些措手不及。
乾道九年(1173)正月初三,大雪漫天,想来雪后的琅琊山,白茫茫一片,定是好看极了。这时的辛弃疾,已经到官一年,年底稍有闲暇,又赶上这等景致。游兴上来,他组织了一场玩赏,目的地是琅琊山中的东峰。这处游迹,在唐代时就已得名,滁州刺史李幼卿为道标、道揖两位僧人筑起东峰禅室,并留下诗刻。
比辛弃疾早一些,北宋的大臣、宜兴人蒋之奇在石上题下《琅琊东峰》诗。如此雪景,辛弃疾和同游伴当然不想让前人专美,也留下了到此一游的痕迹:“癸巳正月三日,大雪。后二日,辛弃疾、燕世良、陈弛弼、周孚、杨森、慕容辉、□恕、戴居仁、丁俊民、李扬、王□、李浦来游。”(“□”为缺字)
辛弃疾留题之后三十多年,南宋诗人丁介也带着游伴访古登览,并写下:“开禧之元(1205),秋雨为霖,郡守丁介延礼观音于正堂。既霁,率其属以送典郡丞张镐、博士茅同。缘石蹬访古迹而后归。于时云雾豁然,千里极目。盖重阳后八日也。”
丁介缘石磴而访的古迹,想来已经包含辛弃疾的旧迹了。毕竟他们的题刻,只有十数步之遥。
面对二人留题时,我一直在想,他们会认识吗?毕竟丁介留题时,辛弃疾尚且在世,并于本年初在知镇江府任上。而滁州、镇江,均在长江沿线,相去不远,或许他们有过一段交往吧。
辛弃疾的琅琊山,是大雪纷飞的冬山。丁介的琅琊山,是雨后云雾豁然、极目千里的秋山。而我的琅琊山,则是万物复苏、玉兰盛放的春山。
“四时之景不同,而乐亦无穷也。”欧阳修一语,已经道尽了辛弃疾、丁介,还有我们后面许许多多人所经眼的无穷山景。
这看山景的缘起,又因一场展览。从去年冬到今年春,“南宋文人系列展”之“青山如是·辛弃疾”展在杭州的德寿宫举办。穿过时间与空间,我先在宫里看您,而后又追随脚步,到滁州来看您,看望一个有生活气息的您——辛弃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