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 艾苓

除夕的难题

2026-03-13

马年春节,是儿子婚后第一个春节。儿媳婧婧是独生女,娘家也在黑龙江绥化。

我们提议,两家人在饭店过除夕,亲家母不同意,她说:“嫂子,你家今年添人进口,让俩孩子在你家过年吧。我外甥女结婚第一年就在婆家过年。”

我说:“咱们两家都添人进口,我们多了个女儿,你们多了个儿子。再说咱都在绥化,一起吃饭多方便呀。”

亲家母说:“在家过年有气氛,都在自己家过年吧。我家啥说道没有,咱们过了年再聚。”

我左右为难,打电话问婧婧,她说:“我俩商量好了,在咱家吃午饭,去我家吃晚饭。”

我和亲家母都感慨:孩子们比我们想得周全。

除夕上午,娘照旧伏案涂鸦,“传奇奶奶”姜淑梅即将迈入九十岁。春节前她一直在画马,别人都画八骏图,她画三匹的、六匹的、八匹的、十六匹的,这些马都不急不慌,神态安详。

10:30,我照旧挽着娘出去遛弯。走完二里路,坐在椅子上歇息,娘唱的是“骏马奔驰在辽阔的草原”。

除夕中午吃什么,属于选择性难题,叉掉米饭,叉掉饺子,筋饼进入我们的视线。榆林筋饼产自兰西县榆林镇,是爱人的家乡特产和黑龙江非物质文化遗产。

清朝初年,松北平原上的榆林镇还叫小榆树,几户满族人在这里落地生根。那时候,白面和豆油都是稀罕物,逢年过节才能吃到一点点。有位家庭主妇试着把饼烙薄、用饼卷菜,这种吃法逐渐在民间流传。到了同治年间,“闫七筋饼”远近闻名,一张一两,大如盖帘,可卷万物,随便你卷肉、卷酱、卷菜。小榆树也因饼而兴,成为各类人等停歇的站点。

现在的榆林筋饼软、韧、薄、透,一张18克左右,直径大概24厘米,厚度一毫米,最薄的可达0.3毫米。筋饼在手,指纹和掌纹清晰可见,搭配的菜肴可荤可素。

五个人的午饭只有六个家常菜,爱人做完菜,儿子成了打包师傅。他把筋饼铺在盘子里,根据每个人的口味把肉丝、土豆丝、黄花菜、鸡蛋和青椒丝、葱丝等裹到饼里。

我意犹未尽,自己动手又来半张,除了炒菜,青椒丝、葱丝、肉皮酱也足量添加。

爱人说:“菜太多了,你裹不住。”

换了别的饼肯定裹不住,但筋饼松软、柔韧、不破、不漏,我打包的筋饼只是有点胖。一口咬下去,筋饼的筋道、菜品的鲜香同时在线,越嚼越香。

原来,真正的包容不是饼裹住菜、我容忍你,而是相互包容,彼此成全。

原来,我们和亲家、娘和我、我和爱人、我们和孩子也是这样彼此体谅、相互托举,感觉好极了。

大年初一10:30,还是零下8摄氏度,我和娘照旧出去遛弯。

我突然被人从后面抱住,娘也被人抱住“呀”了一声,回头看见儿子和婧婧,两个笑嘻嘻的孩子。他俩正好过来,看见我们便悄悄尾随,这次是他们张开手臂自然而然地裹住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