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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 戴维
一处桃源,一场漫游。一个天才,一群友人。
3月3日,农历马年元宵节。这一天“天才翻译家”金晓宇在浙南小城丽水松阳度过。朋友带着他逛了松阳古城,吃了汤圆,夜里看了难得一遇的传统舞龙灯。
这是金晓宇第一次以译者的身份出门远行。3月1日-8日,他成为“松阳·译者之家”的第53位驻留译者。
陪同金晓宇前来的还有他的朋友们:杭州市翻译协会副会长、法语翻译家应远马;多部作品被改编成热门电视剧的小说家鲁引弓;以翻译库切和保罗·奥斯特知名的翻译家文敏。作为推出《我们的天才儿子》一文的编辑,我也应邀前往。
桃源
松阳,建县于东汉建安四年,拥有78个国家级传统村落,被誉为“最后的江南秘境”和“古典中国的县域样本”。现在,这里也是全球翻译工作者的“译乡桃源”。
在“松阳·译者之家”,国内译者最长可驻留2周,从事中文翻译的外国译者最长可驻留8周,目前已涵盖汉语、英语、法语、德语、西班牙语、意大利语、波斯语等多个语种。
这个“桃源”的主要发起人是南京大学当代外国文学与文化研究中心副主任黄荭。
黄荭是在松阳长大的,也是从松阳走出去的著名翻译家,她操刀翻译的《小王子》已成为经典。2025年10月,在松阳县政府的大力支持下,“译者之家”正式落户三都乡酉田村——一个始建于元末明初的古村落,距县城约30分钟车程。村里不仅有翠绿的茶山,500年的古树马尾松,还有保存完好的清代老宅 “望松堂”。
望松堂外不时有路过的游客踱进来,对着精美的雕梁画栋拍照,或者瞅几眼由著名翻译家周克希(也是松阳人)题写的“译者之家”牌匾。在宽敞的大堂上,金晓宇和朋友们一起坐着晒太阳。通常他不插嘴,只静静地听他们说。
晓宇穿着灰绿色的羽绒衣。这场景很像一首古诗:“闲门向山路,深柳读书堂。幽映每白日,清辉照衣裳。”
漫游
每位来访译者会带一本自己已出版的译著,放在译者之家图书馆的“译者书架”上,金晓宇带来的是《本雅明书信集》。
为了让患有双相情感障碍的翻译家能够安心出门,许多关心晓宇的人做了大量幕后工作,包括杭州双荡弄社区的两任书记、远在南京的黄荭教授、松阳县政府的工作人员,还有负责运营“译者之家”的三位年轻人——民宿“酉田花开”的“00后”老板小朱,管理“译者之家”图书馆的一对小夫妻:娜姐和杰哥。
小朱是运动员,在山间一跑就是15公里起步。娜姐是设计师,也擅长木工。杰哥是松阳本地人,做了一手好菜,我们在松阳吃的大菜——霸王别姬(甲鱼炖鸡),就是杰哥的手艺。
窗外的油菜花比杭州更早开放,山间桃花、早樱也已绽放。村里能见到肥硕的走地鸡,懒洋洋的“太平犬”。这里有尘世罕见的静谧,仿佛时针停止了转动。全村没有一家能买东西的商店,买只牙膏都得开车去县城。
“译者之家”的饭菜由小朱开的民宿提供。吃中饭时,晓宇对着一道菜说,“油豆腐嵌肉,是我爸爸每年过年都会做的菜。”一晃眼 ,晓宇的父亲金师傅过世已快满三年。
天才
3月7日下午,金晓宇在“松阳·译者之家”翻译工作坊的重头戏——“金晓宇和他的朋友们”线上直播活动在由牛栏改建的咖啡馆里进行。晓宇完成得很出色,尤其和翻译家文敏关于本雅明的对谈,他对答如流。
直播结束,杭州市翻译协会副会长应远马松了口气,起身抱了抱晓宇。“这次来松阳,至少对晓宇来说,是又一个人生的里程碑!走进‘译者之家’,亲近自然,巩固友谊,为《拱廊计划》翻译助力。”作为晓宇在译协的“娘家人”,应远马一连说了三个好处。
《拱廊计划》是本雅明的另一部重要作品,还没有完整的中文译本。而晓宇对此书的翻译,已接近收尾。一旦《拱廊计划》中译本问世,这将是金晓宇对中外文化传播的一次极为重要的贡献。
“本雅明可以说是很多人的文艺‘男神’,他的书非常有特点,也非常难翻译,很多人想尝试都败北了。有位学者翻译了《发达资本主义时代的抒情诗人》一书,这其实就是《拱廊计划》中的一章而已。还有个学者曾经有雄心想翻译全本,可惜只开了个头,就不了了之。”
文敏说,《拱廊计划》的翻译几乎无人敢接,因为会“耗尽人心力”。“本雅明是反书写的,他把所有可以顺畅理解的东西都拆解开来,变成一个拼贴的文本。一般哲学专业的学者都无法胜任,能坚持下来的也只有晓宇。晓宇,你太牛了!”
友人
“微风潜入厅堂,译心得以抚慰。”翻译其实是一项清苦的工作,翻译家是孤独的——应远马在朋友圈里写道。
晓宇记挂着没有完成的《拱廊计划》,想早点回家。他每天仍旧在学习,随身带了一本《无师自通西班牙语》,每天起床和睡觉前学一点,已经学到第10课。每一课他都做了笔记。
西班牙语,是他自学的第四门外语。
他在一本印有“杭州日报”的笔记本上,每天写简短的日志,甚至记下每顿吃什么菜。 比如:3月3日,元宵节,晴,早上望松堂,刀切,稀饭,鸡蛋,山药。中午,望松堂,豆腐,炒肉丁,青椒,青菜蘑菇,番茄蛋汤。晚上,老松阳饭庄,鸡,猪,汤圆,马蹄丸子,松茸。
3月5日,落雨,无处可去,他找到一本诗集,明代诗人陈镒的《午溪集》,“陈镒和松阳有些渊源”,便在望松堂的堂前翻阅。
3月6日,晴天,和朋友们坐车去周边的松庄村一游,还在“网红”打卡点清代石拱桥上拍照。
晓宇也会显露调皮的一面,和村里的大白鸭、走地鸡开玩笑。他始终不肯脱下灰绿色的羽绒服。后来大家才知道,他随身带了2000元现金,怕脱了衣服会丢钱。
回到杭州的第二天,正好是金晓宇的54周岁生日。他在咖啡馆捧起一杯饮料,面前是两个迷你生日蛋糕。
“谢谢引弓老师陪我过生日啊。”照片发在微信群里,朋友们纷纷祝福。金晓宇逐字回复:“感谢各位老师、朋友,感谢松阳,春天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