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宫廷画家迭戈·委拉斯贵支有一幅著名的作品《宫娥》,这幅画人物众多,画面的焦点是中间那位穿着白色长裙的小姑娘,她是西班牙哈布斯堡王朝的公主玛格丽特·特蕾莎,画中的她年仅五岁。在公主的两边,是两个宫娥,其中一个宫娥跪在公主身边,手托一个金色的托盘,另一个宫娥则向公主行宫廷屈膝礼。
玛格丽特公主和两个宫娥身上的裙子被称为“西班牙式撑裙”,裙子内部使用了裙撑,我们可以把裙撑想象成雨伞内部的骨架。裙撑的使用使得女性的裙子显得庞大、笨重且滑稽。18世纪初的英国作家约瑟夫·艾迪生就曾经在《罗杰·德·柯弗利爵士的见闻录》一书中这样描述穿着撑裙的老年妇女:“(祖母)好像站在一个巨大的鼓里,走起路来又像是被关在一辆大独轮车里。”
从16世纪到19世纪,鲸须被使用在各种时尚服饰中,如裙撑、胸衣。鲸须在服装中起着挺直和支撑面料的作用,它是一种很特别的材料,富有弹性,即便是切成细条仍然很结实,而且可以被塑形,加热之后就能保持新的形状。
须鲸亚目中,仍然存活着大约15种鲸鱼。这一类型的鲸鱼,嘴的上部挂有角蛋白质构成的须板,即鲸须。须鲸用它过滤食物,不同种类的鲸的须板在数量和长度上有所不同,例如灰鲸约有260块,而长须鲸约有960块,而弓头鲸的须板可长达3-4米。
当我们形容某种动物“浑身是宝”的时候,常常意味着这种动物将面临灭顶之灾的境遇。鲸鱼就是这样的动物,人们捕鲸的主要目的是获取鲸油、鲸肉和鲸脑等。鲸肉的味道据说像牛肉,日本人将其制成鲸鱼料理,包括鲸鱼锅、鲸鱼生鱼片、鲸鱼寿司;鲸鱼的皮由于防水性和透气性好,是皮革制品的紧俏原料;18世纪到19世纪鲸鱼脂油是照明行业的重要原料,1736年伦敦开始在全市范围安装路灯,这些路灯的主要燃料,就是鲸油;18世纪末,欧美各国相继开始工业革命,大机器生产要消耗大量润滑油。早期润滑油主要使用动物油和植物油,其中鲸油就是很好的原料。
鲸须不仅是捕鲸业的重要副产品,它还给了一些人捕捞特定品种鲸鱼的借口。例如在格陵兰岛附近发现的露脊鲸有质量最好的鲸须,这种鲸须通体乌黑,并且极具弹性。如今,露脊鲸已被列为极危、濒危物种名录。
16世纪至18世纪,挪威的斯匹次卑尔根岛是当时欧洲公认的捕鲸中心。来自荷兰、法国、英国的航船汇聚在此,据估计,在17世纪至18世纪初期,荷兰捕获了约3万头鲸鱼。看到欧洲对鲸鱼的需求,英国迅速把捕鲸作为新英格兰的支柱产业来发展。正如1622年新英格兰议会在给当时尚为王子的查理一世呈递的报告中所说:“利用大量的鲸鱼以及其他可交易的商品提高收益……将大海的恩赐转为经济动力,为英国服务。”
到了19世纪50年代中期,有着宽大裙撑的克里诺林裙和紧身内衣开始流行,例如在电影《乱世佳人》中,我们可以看到费雯丽身着宽大的克里诺林裙。用于制造裙撑和紧身内衣的鲸须再次供不应求,鲸须的价格几乎翻倍,这导致本已被过度捕捞的鲸鱼的生存环境雪上加霜。鲸鱼的再生速度根本跟不上这么高强度的捕捞。很多地方的鲸鱼被捕捞殆尽,捕鲸船不得不去海洋的更深处碰运气。
在那些华丽的撑裙背后,是鲸鱼被大规模捕杀乃至物种的灭绝。通过对保存下来的古代服装中的鲸须进行DNA分析,已经确定这是当前人们并不知道的某些鲸鱼类型。我们还没来得及认识它们,就将它们毁灭了。
终于,人们开始认识到,几个世纪以来人类无止境地索取,把鲸鱼这个物种带到了灭绝的边缘。1986年国际捕鲸委员会已经明令禁止商业捕鲸,但日本还在继续经营着捕鲸业。他们每年都要捕获数百头鲸鱼,而这样的数量明显超过了所谓的科研需求,并将渔船驶向更远的海域,南太平洋、南极海域都成了他们的狩猎场所。
今天,在西班牙马德里的服饰博物馆中,那些古老的撑裙静静地陈列在展柜里。它们的主人,和玛格丽特公主一样早就不在这个世界上了,而那些衣服却完好地留存至今。当夜晚展厅灯光熄灭后,在这些裙子中,我们也许能隐约听到鲸鱼发出的低沉的悲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