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货袁枚眼中的鳜鱼

2026-01-04

天歌

古人说过“民以食为天”,先秦的《论语》又说“食不厌精,脍不厌细”,自号仓山居士、随园主人的袁枚不仅学到了,还写了一首诗《品味》,表示自己一直在实践:“平生品味似评诗,别有酸咸世不知。第一要看色香好,明珠仙露上盘时。”袁枚透露,食物要“色香好”,然后才可以谈佐料、火候。他把经验编成一部“吃货”大辞典《随园食单》,就这一本书,记述菜肴、饭点和茶酒共326种,不容争辩地将他按在了美食家的座椅上。

袁枚说“学问之道,先知而后行,饮食亦然”,在《随园食单》里,他不仅提出了操作要求和注意事项,还从菜谱分析美食制作方法,认为“凡事不宜苟且,而于饮食尤甚。”我的家乡黄山有一道臭鳜鱼有名,追溯起来,唐代祁门人张志和就写有“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袁枚列出一道食谱“油泡鳜鱼片”:“季鱼少骨,炒片最佳。炒者以片薄为贵。用秋油细郁后,用纤粉、蛋清搂之,入油锅炒,加作料炒之,油用素油。”

翻译出来就是:将鳜鱼切薄片后先用酱油腌制,然后以蛋清和淀粉包裹,入素油快炒,颠几下就可以起锅装盘。袁枚特别强调“片薄为贵”,讲究的就是鲜嫩弹牙。鳜鱼肉质白嫩如蒜瓣,刺少肉厚,富含蛋白质且脂肪含量低,纪录片《舌尖上的中国》导演陈晓卿说,“我们探索食物,其实都是在寻找自己。”诚如是。

陈晓卿写过一篇《那条愤世嫉俗的鱼》,开头就是“一条腌制过的鳜鱼,汁紧芡亮,身披着红椒、白蒜、青葱,出现在餐桌上,远远看去像一个裹着国旗的意大利球迷,鲜艳动人。刚要动筷子,却有一股怪味传来——这便是闻名于世的徽州腌鲜鳜鱼,也就是臭鳜鱼了。”

在陈晓卿看来,鳜鱼在河鲜中仅次于鲥鱼和刀鱼,刺少肉滑,比日常所见的鲫鲤鳙鲢高贵许多,是各类食单菜谱中不可或缺的一味。他说鳜鱼的食法极多,有烧、炒、蒸、烩、瓤、煎、酥焖、醋熘等多种,淮扬菜系中,最知名的要算“醋熘鳜鱼”与“松鼠鳜鱼”,但徽菜中的臭鳜鱼却是独树一帜。

臭鳜鱼的故事有很多种,最常听到的是走古道长途挑运,木桶里一层鱼抹一层盐,层层叠加、压实,在行走的途中自然发酵。这种来自自然的鲜味,亦是袁枚所看中的。在《随园食单》中,他说做菜要顺天应时,要吃时令的菜才会吃出滋味;食材搭配要依据特性,“使清者配清,浓者配浓,柔者配柔,刚者配刚,方有和合之妙”,寻常的菜肴,“味太浓重者,只宜独用,不可搭配”。这样的话仿似点评臭鳜鱼。

炒菜需要调味。“厨者之作料,如妇人之衣服首饰也。虽有天姿,虽善涂抹,而敝衣褴褛,西子亦难以为容。”他说恰当的调味是美食的关键。当然火候最重要,好的厨师最能掌握一道菜的鲜嫩鲜香。

袁枚是一位好玩的人,他称自己好味、好色、好葺屋、好游、好友、好花竹泉石、好珪璋彝尊、好名人字画,好书。在《随园食单》里,他说仪式感一定要有,餐具非常重要,“煎炒宜盘,汤羹宜碗”,即便普通的宴席,碗碟相间,闲聊畅谈,最是赏心悦目。袁枚说“审问、慎思、明辨,为学之方也;随时指点,教学相长,作师之道也。于味何独不然?”如此这般,当然会是愉悦的感受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