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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然清晰记得初识楸花那日,2017年4月27日,贵州青岩古镇。古镇的城墙在山岭上环绕,沿城墙走到山岭最高处,望见城内有数树繁花直插云天,心下疑惑,不知哪种植物,能将花开得如此高且盛。问了同行的友人,才知道是楸。隔几日,从遵义返贵阳途中,过修文,昔日王阳明龙场顿悟之地,顺道拜谒阳明洞。王阳明纪念馆的园子修得很气派,广场上有两棵高耸的大楸树,自下而上层层叠叠开满了花。阳光很好,往阳明洞的小径落满楸花,人极少,静谧,只有风在吹动,光和影在石阶上闪动,忽明忽暗,不时有楸花悄然落下。风吹花落,这一连串自然的小动作成就了极致的静,身在其中,感悟于心。
在阳明洞外盘桓的场景一直记得,回来后就留意着杭州哪里有楸树。植物园是必定有的,对于一个一年要去三四十次植物园的人,费不了多大劲就找到了。办公楼边上那棵比较好找,花量又大,已经成为网红树。其他的都散落在林子里,不太有人注意。
楸树是即便不在花期也很容易识别的植物,它的果实很特别,像长豇豆一样挂下来,有的地方就形象地叫它面条树。楸花是顶生的伞房状总状花序,只不过花序中的花有多有少,大多有十数朵,也有只两三朵的,单朵楸花像个张嘴吐舌头的小精灵,花冠淡红色,内面有两条黄条纹和密密麻麻的暗紫色斑点。宋代的陆佃(陆游的祖父)所著的《埤雅·释木》中说:“楸有行列,茎干乔耸凌云,华高可爱,至秋垂条如线,俗谓之楸线。”寥寥数语,就把楸树的特点抓取出来:树干笔直挺拔,花开在高处,果实线形。
楸是地道本土植物,有悠久的栽培历史,屈原在《九章·哀郢》中写道:“望长楸而太息兮,涕淫淫其若霰。”这长楸说的便是植于道旁的高大楸树。而庄子在《人间世》说到无用之用一节时,也写过“宋有荆氏者,宜楸柏桑”。可见,楸的称呼至少战国时候就已经有了。
楸在古时是一种常见的树种,《本草纲目》记载:“唐时立秋日,京师卖楸叶,妇女、儿童剪花戴之,取秋意也。”曹植在《名都篇》里有“斗鸡东郊道,走马长楸间”之句,当时的洛阳城通往郊外的大道是由楸树作行道树的。各个时代的文人都留下过写楸赞楸的诗文,我最喜欢东坡先生这一首:“楸树高花欲插天,暖风迟日共茫然。落英满地君方见,惆怅春光又一年。”诗题是《梦中绝句》,或许东坡先生心里一直惦记着故乡的楸树,以至于梦中见楸。
楸树属上乘的木材,专门用来加工高档商品和特种产品。在古代,除了用于建房、做家具,还被用来做围棋盘,称楸枰,而围棋也被叫做楸棋。楸树皮和楸树叶可以入药,煎成药膏或药汤外用,治恶疮除脓血长筋骨。楸树花可食用,《救荒本草》写了楸树花用于救饥的吃法:“采花煠熟,油盐调食。及将花晒干,或煠或炒,皆可食。”
在农耕时代,楸树是一种重要的经济树种,有极高的经济价值,民间有“千年柏,万年杉,不如楸树一枝丫”的俗语。
山西原平市西神头村扶苏庙前有一对树龄2000多岁的龙凤巨楸,其中龙楸胸围13.2米,高达35米,是我国现存活楸树中胸径最大、树冠最高、树龄最长的一棵,被称作“华夏第一楸”。
杭州城里虽然楸树不多,但都名声在外,最出名的是吴山东岳庙的两棵530岁的古楸,每年都是网红打卡地,另外灵隐寺的古楸390岁,北山街上的210岁,云栖竹径冲云楼前两棵楸树稍年轻些,也已经是世纪老人。今岁又听闻虎跑、雷峰塔、六和塔也有,专程去看了,三处各有一棵,算起来,杭州城里我知道确切位置的楸树也就十几棵。
楸树是紫葳科梓属落叶乔木,而梓属的属长梓树跟楸是近亲,上古时期,人们把这两种树都统称为梓,后来才慢慢分开。楸和梓除了叶的形态有差别,最大的不同是花:从花期看,楸开在春末,而梓花一般是六月开;从花色看,有楸红梓黄之说。梓树在杭州城里很少能见到,而富阳的东梓关是种有不少梓树的,那么,六月一起去追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