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离去多年,我怕岁月磨平记忆,便拾起碎片,为她写下一点念想。
追悼会上,我才知道外婆的名字。村里人只唤她“智仁娘”“智信娘”,她的身份依附于儿女,仿佛生来就是外婆、奶奶,忘了自己也曾是叶家的姑娘。
外婆不识字,却是讲故事的高手。夏夜摇着蒲扇,《狸猫换太子》《孙悟空三打白骨精》讲得比书还鲜活。最难忘她的背带,儿时午睡哭闹,她便把我裹进背带,我趴在她肩头,看她喂鸡烧火,闻着皂角香晃入梦乡。
外婆是村里出了名的能干人。公社时,她从花边厂领活分给村里妇人,带大家挣零花钱。谁家有红白喜事,都请她掌舵。
我去城里求学后,归家渐少。每次喊一声“外婆”,她便端上一碗热腾腾的番薯粉。村里有社戏时,她早早煎好咸菜饼,用油纸包好。我们在台下边看边吃,心里热乎乎的。
高中那年看完外婆,走出很远回头,她依然站在路灯下,背微驼,影子拉得很长。那一刻烙在我心里。
外婆晚年被肺癌折磨。我抱着襁褓中的女儿去看她,她已无力言语,却拉着我女儿的手,眼里满是慈爱的笑。
送她走那天,我泪如雨下。
我很少祭拜,但常常想念。清明风起,仿佛外婆还在身边,摇着蒲扇,讲着听不厌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