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思人:刘学文
母亲个子不高,力气也不大,却像拧紧发条的钟,从不肯停。
她做鞋纳底是能手。每年年三十,我们穿上她做的新布鞋。那针脚里缝着的,是她的光阴。
她养育了七个儿女,后来又带养了十几个孙辈。有人背地里说闲话,她只笑笑。在她眼里,孩子的笑声就是最好的酬劳。
51岁那年,一枚断针遗落她体内。此后十年,她不能右侧睡,不能系裤带,但却从不吭声,照旧劳作和操持家务。直到61岁,断针才被取出。
89岁,她摔成腰椎骨折,术后下肢瘫痪。九个月里,她像婴儿一样重新学抬脚、翻身、坐起、站立、行走。后来,竟真能扶着助行器走上百步了。
96岁,在做血栓手术前,医生告知我们风险太大,她说:“医好了,我还要坐地铁去三囡家呢。”说这话时,眼睛亮了一下,后来手术很成功。
今年2月14日,母亲走了。
母亲是个平凡的农妇,她从未抱怨,总是默默承受,默默爱着她的儿女。
母亲常说:“苦日子总会熬出头的。”她走时,吃着糖水,带着最后的甜。
母亲不在了,可她的坚韧还在。在儿女的血脉里,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