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爷离开十八年了。这十八年,我读书、工作、结婚、生女,日子忙碌,他的名字很少被提起,却从未被忘记。
今天语文课上给学生讲《黄河颂》,看完抗战短片,我讲起了姥爷的故事。他活到九十岁,抗战胜利六十周年时获得的那枚勋章,是他最在乎的荣耀。他常说冬天行军,跑慢了就被敌人追上;在雪窝里一趴好几天,饥寒交迫,胃病跟了一辈子,十个手指也因关节炎变了形。
印象最深的,是他和一匹马的故事。那年雨季,河水暴涨,姥爷要骑马去送信。他把自己和马拴在一起,蹚进河里。水淹到马脖子,马拼命游,他紧紧跟着,总算渡了过去。上岸后,村民惊讶地说:“小同志,你是从河对面过来的?真是命大。”
我一直记成是小毛驴。今天和母亲聊起,她才说那是一匹马。其实我想念的,本不是驴或马,而是听故事的傍晚:姥爷坐在旧椅子上,小方桌上摆着茶壶茶杯,我搬个小板凳坐在他身边,静静地听。
课堂上,“小毛驴”三字出口,我忽然哭了。下课后打电话给母亲,她也哽咽了。女儿问起,母亲轻声说:“你的妈妈,也在想念她的姥爷了。”
十八年了,在一堂语文课上,我和姥爷又有了连接。清明我要告诉他:我把您的故事讲给学生听了,记错了细节,但记住了您。我要当一辈子语文老师,把您的故事,一届一届讲下去。
姥爷,小时候我不懂。今天我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