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余杭区良渚第二中学 栗志老师
这里的温暖可不是象征意义上的温暖,而是实实在在的温度——30℃以上。
杭州的冬天达不到这个温度,我的老家中原大地更不可能。在元旦儿子回来的时候,我和妻子就开始盘算:今年过年,要去儿子读书的地方感受一下那里的年,那个有阳光、有短袖、有海风的地方!
腊月廿一,周日。我拨通了4S店的电话,问车子要不要提前保养。八千多公里了,这一趟来回又是三千多公里。电话那头说,做个保养更踏实。我应着,心里也踏实了些——毕竟要带着一家人跑长途,车稳,心才稳。
腊月廿三,祭灶。一早去菜市场,买了十块钱的馒头,够吃到出发前。摊主大姐多塞了我两个,说:“要出远门了吧?路上吃。”我笑着道谢,拎着袋子往回走。
下午,儿子从学校回来了。在我们老家,腊月廿三是祭灶节,有句话叫“祭灶祭外面,鸡狗不耐烦”。意思是家人这天都要回到家,不然这一年会招人嫌弃的。儿子推门进来,家里一下就热闹了。而且他还要跟我一起开车呢,不然就不让他回来了。
腊月廿四。又去了一趟菜市场。鸡、鱼、韭菜、芹菜,一样一样挑好。摊主问:“这么早就备年货了?”我说:“备好,杀好,收拾好,过两天就出发了。”鸡象征吉祥,鱼象征有余,韭菜取个久财的意思——年俗一样没落下,只是要把这年味,带到一个更暖的地方。
下午,我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杀鸡、剖鱼、择菜。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照在案板上、刀背上、我沾着水的手上。儿子在给他的学生设计着作业,妻子在叠衣服,电视里放着春运的新闻。我忽然觉得,年,其实早就在了。
腊月廿五。馒头冻在冰箱里,鸡和鱼用盐抹好封进保鲜袋,行李已经装进后备厢,导航收藏夹里只有一个地址:珠海。
天气预报说,那里下周四,最高30℃。
我想象着推开车门那一刻,扑在脸上的不是硬邦邦的冷风,是海,是潮,是久违的暖意。儿子说要带着我们到他熟悉的沙滩。妻子会站在路边仰起脸,眯着眼说,这太阳像春天一样。
我还想象年夜饭不在家里那张圆桌上,而是临街的排档,头顶挂着暖黄的灯泡,白灼虾、清蒸鱼、蒜蓉生蚝,老板用广东话招呼新年发财。窗外有人放烟花,不是铺天盖地的阵仗,只是零星几朵,从海面升起来,绽开,又落下去。
此刻窗外是杭州寒冷的腊月天,屋里开着暖风机,儿子在忙着他的事情,妻子刚把花盆搬到屋里。
也许有人觉得费劲——为了一点温度,值得折腾这一千多公里?
值得。因为我要带去珠海的,不只是一家三口和几袋年货。我要把腊月廿三的馒头、腊月廿四的鱼,还有中原大地传了几辈子的那些吉祥话,都带到那片暖洋洋的海边。我想看看,老家的习俗撞上南方的海浪,年会是什么模样。
也许它什么模样都不要紧。
年在哪里,家就在哪里。家在哪里,暖就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