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回本《西游记》中的第八回,是取经团几个主角首次全部凑齐的一回。在这一回中,如来佛让南海观音菩萨去东土物色一个取经人。正是在物色取经人的路上,菩萨又分别帮取经人提前预定下了他的几个徒弟。
我们都知道,孙悟空在五行山下受的苦难,是苦难中的极致:对于猴屁股来说,被五行山压了五百年,无法展挣,那是多么可怕的刑罚。对于爱热闹爱面子的孙悟空,这五百年来竟无一个相识的来看一看,这又是多么伤自尊。那五百年,对于孙悟空来说都是身心大煎熬。
而与孙悟空不相上下刑罚的,则是被流放到流沙河中的沙和尚。
沙僧原是灵霄殿上的卷帘大将,等于是保安工作,蟠桃会上他失手打破了玻璃盏,属于工作重大失误,于是作为犯人,被流放到流沙河里来。
流沙河是什么样的一条河?是连鹅毛也浮不起来的河。这里更合适用隐喻去理解,鹅毛都浮不起来,意味着它什么都无法承载,途经流沙河的一切都会往下沉。
当沙僧还是卷帘大将的时候,还是一名相貌堂堂的保安,如今变成一副“晦气脸色、獠牙、红发”的丑恶模样,而且每七天,就要受一次“将飞剑来穿我胸胁百余下方回”。
潦倒疼痛都不说,还温饱难保。他“饥寒难忍,只好三二日间,出波涛寻一个地人食用”。
我们可以想象,沙僧见到观音菩萨的时候,会是多么喜悦。而之后的取经路上,即使困难重重,沙僧也是三个徒弟中意志最为坚定的一个,原因就是,他在当劳改犯的时候,那种处境,太难了。
所以如果把孙悟空和沙僧的劳改情况做一个比较,我们看到,这两位所受的刑罚是不相上下的。不管是被压在五行山下,还是被困在流沙河底,都是极致的苦难。但如果考虑到这两位所犯下的罪过,那我们必须说,对沙僧来说,太不公平了。
因为,孙悟空犯的可是大闹天宫的罪过,是要抢玉帝的皇位。而沙僧,只不过是失手打碎了玻璃盏。
更不用说猪八戒了,猪八戒所受到的刑罚,那真的就跟玩儿似的。
他先是被投胎到猪圈中,变成了猪的模样,但接下来,所有的人间好事他就没落下。他在附近占了一座山,山中有一洞,叫做云栈洞,洞里本有个卵二姐,招猪八戒倒插门“做了家长”,一年后,卵二姐死了,一洞的家当,尽归猪八戒享用。也就是说,猪八戒财色双收,威武不减。
后来又到了高老庄,这个情节太著名,我们先不赘述。
所以,我们回头看看猪八戒、沙僧和孙悟空被观音任命为“取经人徒弟”的时候,他们的反应各自不同,猪八戒是心态最轻松的一个,说话最为风趣幽默的也是他,甚至开起了观音菩萨的玩笑:“若依你,教我喝风。”“依着官法打杀,依着佛法饿杀。”
还嫌不过瘾,越说越粗鲁:“还不如捉个行人,肥腻腻地吃他家娘!管什么二罪,三罪,千罪,万罪!”
而除了猪八戒之外,沙僧和孙悟空都是对观音菩萨感激涕零的(观音菩萨问孙悟空,可否意意做取经人的徒弟,入我佛门?孙悟空忙不迭地说:“愿去!愿去!”),因为是观音的这个任命,把他们从可怕的刑罚中解救出来。
最后还要说一下白龙马,他也是在这一回被观音任命了角色。而他的角色,是个小透明。
这一段匆匆而过,似乎非常顺利,观音听小白龙求救,便去找玉帝求情,“教他与取经人做个脚力”,玉帝闻言,也就传旨赦宥,一切效率非常高。
正是因为他不重要,所以才这么顺利。细节或者节外生枝,会让人加深印象,没有安排任何意外,就是小透明的宿命。
最后就是最关键的人物:取经人,还没有物色。与白龙马形成鲜明对比,这个取经人的物色简直是大费周章,观音师徒两个化成疥癞游僧,来到长安大唐国。土地、城隍、社令,以及满长安各庙神祇,为了选择这个主角中的主角,全世界都在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