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算力公司四处寻找 B300 时,消费级显卡的价格已经从高点回落。这让肖粟遭受重创。
今年10月,受“5090显卡可能停产”的传闻影响,肖粟以5.5万元购入一张5090显卡,并在家完成本地大模型部署。可还没得意几天,显卡就降到了 5 万元。“一天时间就亏了 5000元。这笔钱要是充到线上大模型平台,至少能用半年。” 肖粟说。类似的情况还出现在一些试图靠囤积高端显卡“大赚一笔”的游资身上。记者在调查中发现,不少显卡交流群里,在群主和部分有闲钱的散户在不同阶段满仓购入显卡。面对持续承压的价格,这些散户的心理承受能力也在经受考验。
如果说算力公司的采购单记录着 B300 的疯狂,那么杭州教工路上的百脑汇,则更能感知消费级显卡价格的冷暖。这里连接着本地玩家、中小开发者和电脑经销商,一张显卡的涨价或降价,很快就会反映到柜台报价和买家的下单决定中。
专营高端显卡的邓萍萍介绍,5080 显卡上月报价约 1.8万元,目前已回落至 1.4万元出头;5090 显卡也从 5 万元降至 4.6 万元。相比之下,销量较大的 5060 仅下调 200元左右。对普通消费者来说,几百元可能决定买与不买;对高位囤货的商家来说,高端型号一天数千元的波动,足以改变一整批货的盈亏。柜台里的报价不断调整,柜台外的人则在等待一个更难判断的问题:价格跌了,是不是还会继续跌?
就在一个多月前,这些显卡还在快速上涨。10 月下旬,海外传出英伟达可能停产 5090 显卡的消息,50系列显卡连续上涨 11个交易日,部分型号甚至半天一个价。10月底,5090显卡一度突破6万元,但高点后的第二天,市场报价便降至 4.85万元。邓萍萍说,商家担心一旦美国收紧算力芯片出口管制,显卡需求随之减弱,此前高位拿下的货源便可能砸在手里。供应恢复和商家集中出货,也加剧了价格回落。11 月 10 日,英伟达官网重新上架此前缺货预售的 5090 和 5080 显卡。商家孙辉则认为,降价还与“双十一”大促即将结束有关:“许多商家担心不及时出货会被套牢,为了回笼资金,纷纷让利出货。”
眼下的缺口尚未补上,未来的产能也已被提前锁定。从 5090 显卡到 B300,买家争抢的不再只是现货,还包括一两年后才能释放的供应。多家存储和晶圆代工厂商释放的信号表明,这场紧张行情恐怕很难在短期内结束。
对加快发展人工智能产业的城市而言,真正需要回答的,不只是算力还能涨多少,而是企业能否以合理成本获得算力,普通消费者能否避开 “低价货源” 的陷阱,交易中的每一环又能否为自己声称掌握的货源负责。
违约成为超额盈利的策略
搭售还只是加价的一种方式,更难防的是卖家在行情上涨后直接反悔。买家以为交了定金、签订了合同便锁定了货源,卖家却在重新计算获得超额利润的方式:按原价交付,意味着放弃不断扩大的价差;违约转卖,只需赔上一笔钱。当违约收益高于履约收益,算力紧缺就不再只是供需问题,也变成一场对人性的考验。
“熊大毛”(花名)从事算力服务已有两年多。他发现,算力越紧缺,利益面前的人性就越经不起考验。对采购方来说,如果违约赔偿高于机器涨价带来的额外成本,下游客户又催着交付,就只能接受卖家的新报价。“违约要赔一笔钱,买贵了再亏一笔钱,最后还可能丢掉客户。几笔账算下来,有些人只能咬牙买。”然而,买家愿意加价,不代表卖家一定交货。行情一天一个样,签好的合同也可能作废。“熊大毛”举例说,一台服务器原本谈好 450万元,没过多久,市场价涨到650万元以上。此时,卖家即使赔偿违约金,再把机器转卖他人,获利仍可能超过按原价履约的收益。“那我宁愿赔你违约金,再高价卖给别人。扣掉违约金,赚得比原来还多,我干嘛不违约?” 这句账算得直接,也道出了部分交易毁约的原因:当转卖的收益超过违约的代价,合同约束便可能败给新的报价。
类似的例子在近期集中出现。有商家以 1300万元的期货价格卖出 B300,货到之时,市场现货价格可能已经超过 1900 万元。即使按照合同赔偿 30%的违约金,货主转卖后仍能多赚 200万元。
上市公司迈信林今年 6 月签署了一份含税总额 8.9亿元的算力服务器采购合同,并支付 30% 定金,合计约 2.67亿元。供应商未能在 8 月交付首批设备,双方随后签订补充协议。到了 10 月 31 日,供应商仅提供 16台服务器的序列号,设备仍未实际到货,构成第二次违约。迈信林明确表示,序列号不等于交付,并提示定金和违约金存在无法及时、足额收回的风险。为了抢货,有的买家提前支付定金,有的把营业执照、采购合同和资金证明一并发出。可卖家仍可能以“上游涨价”“渠道被截”“原货主不卖了”为由重新谈价。链条上的中介越多,买家越难判断究竟是哪一环出了问题。一台尚未确定归属的机器,也可能被同时报给多个买家。
过去采购服务器,谈妥配置、价格和交期,接下来主要是等物流。如今最耗精力的却是反复确认货是不是还在,报价算不算数,签合同的人能不能做主,打款之后究竟发给谁。“以前怕买贵,现在怕钱花了,货却迟迟未到。”对下游的算力服务商来说,这种不确定性还会继续向外传递。一台服务器无法按时到位,影响的可能不只是采购合同,还有已经排好上线时间的模型、等待调用的应用以及与客户约好的服务期限。设备停在上游,成本却由整条产业链共同承担。
脱缰的显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