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报记者 虞洪波 综合报道
10月8月，多家官媒报道，影视表演艺术家、一级演员、中国视协演员工作委员会顾问彭玉前一天在珠海安详离世，享年93岁。
听到彭玉这个名字，很多人的第一反应可能是陌生的，但只要提起“牛大妈”、提起《东北一家人》里那个刀子嘴豆腐心的陈久香，她的形象立马变得熟悉起来。
这位曾在《东北一家人》《浪漫的事》《追着幸福跑》等作品中留下无数温暖瞬间的老戏骨，用一生诠释了“戏比天大”的敬业，也用两段婚姻书写了人间至情。
●认真 她的人生字典
三尺讲台太小，她去考了话剧团
1934年，彭玉出生在哈尔滨的一个铁路工人家庭。
她从小就喜欢唱唱跳跳，在师范学校读书时是班上的文艺委员，经常带着同学编演话剧。只是父亲并不赞同她的爱好，有一次下班路上，碰巧看到她和同学在公园里排练，回到家二话没说就踹了她一脚。她后来回忆过，从那之后，只能偷偷地练、偷偷地演：“我那时候真是太喜欢舞台表演了。”
毕业后，彭玉被分配到了小学当老师。但对她来说，三尺讲台太小，她向往更宽广的天地。于是，她背着父亲，悄悄跑去考了业余话剧团。
17岁时，她在话剧《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里首次登台，虽然只有一场戏，演得却格外认真。也因为这场戏，她被招入了专业文工团，终于成为一名真正的演员。
在话剧舞台上，彭玉扎扎实实演了十几年。直到1964年，导演谢铁骊拍摄电影《千万不要忘记》，她被选中出演其中的角色，由此转向银幕。那一年，她只有29岁，饰演的却是男主角的丈母娘，一个钻营投机、损人利己的老太太。
这个起点，几乎决定了她此后大半辈子的戏路。不过，这是后话了。这部电影首作，最先为她带来的是一场浩劫。1966年，因为饰演过“老妖婆子”，她遭到了批斗，然后被送到农场改造，就此离开了舞台和银幕。
1977年，彭玉重返话剧，参演了《夜幕下的哈尔滨》，中途搁浅的事业迎来第二春。
推掉片约，全心全意照顾老伴
不过，好景不长。
1986年，彭玉的丈夫赵文欣突发脑溢血，半身不遂卧床不起。当时彭玉正处于演艺事业的上升期，话剧舞台上的她光芒四射，片约不断。但她毫不犹豫地选择提前退休，推掉所有邀约，全心全意照顾老伴。
在北京卫视《我爱我家》的采访中，彭玉回忆起那段日子，眼里满是温柔：“我老伴半身不遂躺在床上，我必须每天给他唱歌，他最喜欢的是《花心》。”她每天为丈夫唱歌、按摩，为丈夫挠痒，还故意让丈夫管家里的钱，让他觉得自己依然是家里的顶梁柱，“花一分钱都要上他那儿要去，他要记到本上，哪天哪日谁从我这儿拿”。
有人劝她衡量一下事业和家庭的轻重，她回答得干脆：“丈夫是唯一的，只有他活着，这个家才是完整的家。”
61岁成北漂，67岁拿到金爵奖
丈夫1995年去世后，61岁的彭玉在女儿鼓励下做了一个让人意外的决定：去北京。她成了中国演艺圈里年龄最大的北漂。
一次意外机会，她出演了《城市稻草人》里的一位看电话亭的大妈，台词只有两个字，“给钱”。换了别人，可能敷衍了事。彭玉把那两个字翻来覆去地琢磨，硬是凭着这十秒钟的镜头，让导演记住了她。后来，机会来了。
2000年，英达导演的情景喜剧《东北一家人》找到了她，让她演牛永贵的老伴、退休护士长陈久香。彭玉是哈尔滨人，骨子里带着东北老太太那种直爽泼辣的劲儿，但她把这个角色演得比“泼辣”更丰富。陈久香思想保守，做事一丝不苟，不善变通，刀子嘴，豆腐心，遇大事不糊涂，是家里的主心骨。彭玉演的陈久香，骂起人来中气十足，可眼神里总藏着对家人的心疼。她跟李琦演的老伴牛永贵拌嘴，吵得热闹，可观众看得出来，那是一个把一辈子都交给这个家的女人。
第二年，她又演了电影《月圆今宵》里的刘娘，一个沉默坚韧的母亲。这个角色让67岁的彭玉拿到了第5届上海国际电影节金爵奖最佳女演员奖，以及第21届中国电影金鸡奖最佳女配角奖。那一年距离她17岁登台，已经过去了整整50年。
●母亲 她的人生角色
“我29岁就演老太太，演了一辈子老太太”
她的荧幕形象大多是亲切的母亲、奶奶，《东北一家人》里的陈久香，《浪漫的事》里的妈妈，一个个鲜活的角色，让她成为观众心中的“国民奶奶”。
彭玉演了无数个“妈妈”和“奶奶”，但她从来不“演”。她说话的语气，走路的姿态，甚至坐下来择菜的手势，都像是从生活里直接搬过来的。
她被观众称为“荧屏第一母亲”，这个称号与其说是对她演技的褒奖，不如说是一种信任——观众相信她演的那个人，就是自己家里的那个老太太。
她说过，不觉得演老太太有什么不好，“不斤斤计较、心宽”，把每一个小角色都当成机会。
“我跟老太太有缘，从29岁就演老太太，演了一辈子老太太。”之后，彭玉相继出演了《月圆今宵》《空镜子》《东北一家人》《候车大厅》《浪漫的事》《婆家娘家》《亲家》《咱得有个家》《追着幸福跑》等热门影视剧，一直戏约不断。
在这些影视剧里，彭玉塑造的角色多是贴近生活的“妈妈”“奶奶”，没有惊天动地的剧情，却总能用生活化的细节打动无数观众。
对每一个演戏机会，彭玉都十分珍惜。曾有人推荐她出演电影《月圆今宵》中的老太太，导演说她不够沧桑、太白净了。4天后，彭玉再次去见导演，她说：“4天里，我晒着太阳看剧本，还眯缝着眼睛，眯出了好几道褶，然后找一件破衣服穿上，再戴上一顶老太太常戴的白帽子，导演一看就定了。”
“我从母亲身上学到很多东西，学到任劳任怨”
多年前，在一次母亲节到来前，北京一家媒体策划了一个系列报道，采访多位演员谈自己的母亲。
饰演了这么多的母亲，生活中彭玉自己的母亲是怎样的？
谈起自己的母亲，彭玉眼眶渐渐湿润……
“我的母亲是一个大字不识的农村姑娘，嫁给我的父亲，我父亲是铁路工人。
抗日战争时候，我母亲被日本人的炮弹炸坏了一条胳膊，一只手是残疾的。
母亲生了我们6个孩子，我是老大，母亲把心血全部倾注在我们身上，而家中又把大部分的钱花在了我身上。
我能读师范，是爸妈培养的结果。”
“母亲太辛苦了。
一个人要照顾一大家人，除了父亲、我们6个孩子，还有爷爷奶奶。
母亲的手有残疾，做被褥时经常要用牙咬着线、用嘴叼着针。
她操心全家人的吃饭，每次做完饭，家里老人、父亲和我们孩子先吃，她吃剩下的，如果没有了，她就不吃了。”
“我从母亲身上学到很多东西，学到任劳任怨，宁肯自己这口饭不吃，也要让家人穿暖、吃饱，学到了她如何对待我的爷爷奶奶。
母亲69岁去世的，临走时，我们送她去医院，没有汽车，是用板车推去的，母亲身上，我们给盖了一件衣服，母亲一路上睁着眼。
我说：‘妈，您闭一会儿眼休息一下吧。’
她说她怕闭上眼了再也睁不开了。
在我们心中，母亲是平凡的，但是伟大的。”
和她合作过的年轻演员都喊她“妈妈”
戏中彭玉总是含辛茹苦地照顾儿女，而戏外一向好人缘的她，对剧组的每一个人都是关怀备至、体贴入微。
和她合作过的年轻演员都会亲切地喊她“妈妈”。
有这么多“大腕儿”子女，在演艺界恐怕也只有彭玉有此福气。
晚年的彭玉在片场爱跟年轻演员开玩笑，说自己“心态年轻，身体也跟着沾光”。遇到悲情的角色，她会提醒自己：“戏是戏，生活是生活，不能陷进去。”
晚年的彭玉，一边生活，一边演戏。她最后一次出现在银幕上，是2019年的电影《一切如你》。如今她的生活走到了终点，戏里的角色则永远留在了观众的记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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