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师节 ·师生故事

那个爱哭鬼,那场门后的惊喜

2026-09-09

那个爱哭鬼,成了我的同行

杭州市培红幼儿园 傅萍

1996年夏天,十九岁的我幼儿师范毕业,分配到城郊一所幼儿园。黄土夯成的操场,雨天满是泥泞;教室里没有多媒体,只有一块掉漆的黑板和几盒粉笔。

我的第一届幼儿共三十五名,最大六岁,最小才四岁半。小雨是其中最瘦小的孩子。入园第一天,她哭得嗓子沙哑。别的孩子几天就适应,她却整整哭了两周。每天清晨,妈妈把她往我怀里一送便匆匆离开,她就挂在我的脖子上,眼泪鼻涕糊满我的肩头。我只能抱着她在操场慢慢踱步,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不哭,老师在呢。”

她格外黏我,午睡要我拍哄才肯入睡,吃饭要我坐在身旁才愿意张嘴。有一次我问哭红眼睛的她长大想做什么。她睫毛挂着泪珠,认真说道:“我也要当老师,像你一样,抱着小朋友睡觉。”我笑着塞给她一颗水果糖,只当是孩童随口的玩笑。

可这句话,她记了许多年。毕业那天,小雨抱着我的腿不肯松开,凑在我耳边说:“老师,我长大了一定回来找你,我也要当老师。”我蹲下身擦去她的泪水:“好,老师等你。”

三十年匆匆而过。我送走一届届幼儿,从“姐姐老师”变成大家口中的“奶奶老师”。陆续听闻她考上幼师、顺利毕业的消息,我由衷地欢喜。

去年夏天,我收到小雨发来的照片:身着粉色园服的她站在明亮活动室里,身边围着一群孩子。她说自己已经成为一名幼儿教师。“小时候您抱着我哄我,现在我每天也这样抱着我的孩子们。老师,我算不算回来找您了?”

看着照片,我坐在办公室里热泪翻涌。当年那个挂在我肩头哭泣的爱哭鬼,真的兑现了儿时的诺言。三十年前我把温暖给了她;三十年后,她把这份暖意传递给下一代孩子。

教师节,她带着女儿回园探望。小女孩怯生生喊我奶奶,小雨却像幼时那样紧紧抱住我,轻声说道:“老师,现在我终于懂了,当年您抱着我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这些孩子,就是一辈子放不下的牵挂。”

我抬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一如三十年前。有些滚烫的教育初心,跨越岁月,从未改变。

岁月不忘少年意——我与我的首届毕业生们

杭州市采荷实验学校 骆雪娟

又是一年教师节,早早就收到了几张祝福的明信片。然而最触动我的,还是我带的第一届毕业生,我的课代表写给我的那张。

刚站上讲台的我,比他们大不了几岁。一份新教师汇报课教案磨七八稿,一句过渡语要在通勤路上反复默念,总怕担不起“老师”二字。可这群少年从不嫌我生涩,反倒用最响亮的回答,悄悄给我在课堂上撑腰。

2020年的深冬,12月31日,是旧年的最后一堂语文课。按照惯例,我带着他们读《南方周末》的新年献词。课堂从没那么慢,没有待完成的事项一二三,我们品读一字一句,读到“越千山万壑也要与你共一个更美的春天”时,想到疫情最艰难的岁月,连平日最调皮的男生也晶莹了双眼。语文不只有分数,更藏着人与人之间的牵挂与担当。那时我还不知道,这份温度很快会双向奔赴地撞回来。

新年回来之后有一天上课,我抱着作业本拐过楼梯转角,迎面撞上一群往洗手间跑的男生女生。他们猛地刹住脚步,不知谁先起头,七八个人围着楼梯角,仰着脑袋冲我笑,接着掌声就响了起来。

没有彩排,没有缘由,只是撞见了,就想认认真真地给你一份郑重的欢迎。

午后阳光漏过窗格,在他们扬起的脸上投下细碎光斑,掌声裹着少年人的热气,温乎乎扑在脸上。那些熬夜备课的疲惫、怕做不好的忐忑,在那阵乱糟糟又赤诚的掌声里,一下子落了地。

后来他们毕业,奔赴各自的山海,却总惦着回来。雪天裹着羽绒服在校门口等我下课,盛夏捧着花站在树荫下,笑着喊我。那年我接了新班,成了新一届班主任,恰逢他们回来看我,我便邀这几个大男孩上台,给学弟学妹讲讲学习经验。

几个平日自在随性的少年站在讲台上,反倒腼腆起来。推搡半天,最靠前的男生挠挠头,憋了半天只认认真真落下一句:“别的也没什么,你们别让她操心。”

我站在教室后面,瞬间酸了鼻子。旁人听来或许平淡,可我懂这句话的分量——他们见过我初为人师的兵荒马乱,见过我为班级辗转难眠的模样,所以最知道“别操心”三个字,是比任何学习方法都重的疼惜与嘱托。

如今我早已能从容站定三尺讲台,送走一届又一届学生。可最滚烫的记忆,永远停在楼梯转角的掌声里,停在明信片的字迹里,停在讲台上那句笨拙又真心的叮嘱里。原来教育从来不是单向浇灌,我们在彼此的青春里相遇,岁岁年年,仍在心底发烫。

门后的秘密

杭州市长河小学 王珏

我记不清自己曾多少次推开那扇教室的门。早读时推过,午休时推过,放学后推过,晴天雨天推过。推门于我,从来只是一个动作——抬臂、触门、向前。直到那一天,我才明白,原来千百次的寻常,都是为了那一次的不寻常。

那天中午饭后,数学老师忽然叫住我,和我聊起班里学生的情况。谁知,等我刚回到办公室,小浩便冲进来对我大喊:“王老师不好了,小金和小周打起来了!”随后一溜烟跑回了教室。我来不及多想,连忙朝着教室跑去。

抬臂、触门、向前,然后门被推开了。

花瓣先到了,粉的白的,像一场微型的雪,温柔地落在我肩上、发间。教室里是红色的——满墙满窗贴着囍字,这片小小的天地骤然变得喜庆了起来。四十五个孩子端端正正坐在位置上,每人手里都举着一颗红艳艳的喜字,像举着一颗颗滚烫的心。

《有你就幸福》的旋律响起来,童声清亮,在洒满阳光的教室里轻轻荡漾。小蕾和小丞走过来,郑重地在我发间别上一顶闪亮的小皇冠,又披上一层薄薄的白纱。小焓捧着花束递给我,花瓣上还凝着水珠,像他们此刻的笑容一样令我动容。讲台上摆着一个蛋糕,奶油上歪歪扭扭写着:公主出嫁快乐。

“祝我们班的公主,出嫁快乐!”

四十五个声音叠在一起,整齐得像排练过千万遍。我的眼泪猝不及防地涌出来,喉咙里堵着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个拥抱的姿势——然后我被孩子们团团围住,蓝白的校服挤在一起,像一簇热烈又柔软的花。

后来才知道那些日子他们在忙什么。让家委帮忙悄悄采购红纸、彩带、鲜花、蛋糕;让音乐老师利用音乐课的部分时间帮他们排练;而那个午间,数学老师特意把我支开,也是他们为了给这个秘密争取最后十分钟找的重要外援。就连“两个小朋友打起来了”那个拙劣的谎言,也是他们商量了很久才想出来的,派了班上最不会撒谎的孩子去演,因为“王老师从来不会怀疑他”。

那一瞬间,五年多的晨昏朝夕奔涌而来。我曾以为自己给了他们童年最温柔的守护,却不知道,他们也用最纯净的心意,送给了我人生最盛大的出嫁礼。他们用一只小小的皇冠告诉我——在他们的世界里,老师是可以被宠成公主的。

办完婚礼归来那天,我又推开教室门,黑板上赫然写着:欢迎公主回家。小欣跑过来悄悄告诉我:“老师,我们排练的时候,音乐老师说你们班孩子要把老师宠坏了。”我笑了,眼眶又热起来。

我何其有幸,第一届就遇见了这样一群孩子。他们教会我,教育的回响有时不在远方,就在一个撒满花瓣的午后,一声整齐的祝福里,一场精心策划的、只为你一个人的门后的秘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