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开展采样之前，王翔（左四）讲解操作注意事项
商报讯（记者 夏莹）9月初，四川省甘孜州乡城县，海拔2000多米的高原上，空气含氧量不到平原的八成。在一处建筑工地作业现场，来自浙江省建德市疾控中心的王翔半蹲在地上，手把手调试着空气采样器：“采样仪要布设在劳动者1.2米到1.5米的呼吸带高度，优先选择作业点下风侧。不同的岗位接触不同的危害因素，采样方法和流量都不一样，每一次都要现场进行参数设定。”
身旁，7名乡城县疾控中心的技术人员围成一圈，认真记录、轮流动手操作。这是乡城县疾控中心第一次自主开展工作场所职业病危害因素现场监测工作，也是王翔到岗两个多月来最重要的一场“实战教学”。
从“单兵作战”到“协同攻坚”
浙江建德与四川乡城相距约2500公里，自2021年建立对口支援关系以来，已有多批次专业技术人才赴乡城开展教育、医疗等领域帮扶。王翔是建德市疾控中心派出的职业卫生专业技术骨干，赴乡城开展为期7个月的帮扶，预计2027年1月返回建德，主要任务是为当地培养一支能为中小微企业提供职业病危害因素检测与帮扶服务的本土技术力量。
今年建德卫健系统派驻乡城共4名帮扶人员，2名在县人民医院，1名在九龙县妇幼保健计划生育服务中心，王翔独自一人驻守县疾控中心。
到岗后他很快发现，乡城县疾控中心对应业务科室人员少。“很多按规范要求至少双人开展的工作，人手严重不足。”王翔说，“所以当天的职业卫生现场实操，就带教了7名乡城同事，既是实战培训，也是多科室协同，大家边干边学，进步很快。”
王翔坦言，自己与乡城缘分不浅。“我2006年到2010年在浙江省疾控中心工作，做的就是职业卫生。”没想到兜兜转转快20年，又回到了原点。
高原上的“硬功夫”
在高原开展职业卫生监测，挑战远比平原地区复杂。作业点位偏远，道路颠簸，往返耗时久；高原缺氧，体力消耗大，对工作人员体能要求更高。但王翔更关注的是技术层面的难题——硬件虽有基础，软件亟待补强。
“职业卫生相关仪器设备配置比较齐全，硬件基础不错，但未取得职业卫生技术服务资质，检验检测技术能力还需要补强。”王翔说。此外，当地工矿企业少，职业危害作业场所主要集中在建筑施工、隧道、桥梁建设项目，劳动者主要接触粉尘、化学毒物、噪声等危害因素，实战案例相对稀缺，从业人员和基层管理人员的职业健康防护意识也有待提升。
过去几年，乡城县的职业卫生现场监测主要依靠甘孜州疾控下沉帮扶完成。今年，县疾控首次尝试自主开展此项工作，而王翔的到来恰好填补了这一技术缺口。
把技术真正“留下来”
帮扶的核心不是“代劳”，而是“带教”。王翔采取“现场实操、边干边教”的模式，从危害因素识别，仪器校准、滤膜称重、采样点布设到原始记录填写，逐项讲解操作规范。经过这一阶段的实战培训，本地队伍在现场采样操作能力上提升明显。
但王翔心里清楚，真正的短板不在手上，而在“脑”里。“职业卫生现场调查，特别是职业病危害因素识别、职业病危害风险评估，高度依赖实战经验积累，这是目前相对薄弱的环节。”他说，“我的计划是，在我离开之前，重点带教强化职业病危害识别能力。希望本地业务人员今后面对新建项目、新的作业场所，能够独立完成危害因素识别、风险评估，跳出单纯仪器操作的局限，具备完整的职业卫生现场监测处置能力。”
浙江的成熟经验在这里需要“因地制宜”转化。王翔介绍，浙江强调“危害源头治理”和“宣教关口前移”，督促用人单位落实职业病防治主体责任，提前做好职业病危害预判，面向管理者、劳动者常态化开展通俗易懂的职业健康科普。但乡城以施工建设类危害为主，不能照搬发达地区的全套模式。“把危害识别做在前面，进场就开展职业健康指导；面向务工人员，普及防尘、防噪声、防毒物等实操知识。得把浙江的工作思路转化成适合高原牧区、施工项目的本土化做法。”
来到乡城两个多月，王翔对这片土地有了更深的理解。“这里的干部群众淳朴善良、吃苦耐劳，让人印象深刻。同时我也真切感受到，高原很多一线劳动者对职业病危害了解较少，职业健康防护意识还有待提高，健康科普有很大发挥空间。”
在他看来，对口支援不只是输出技术，更是“双向学习”。“在艰苦环境下，看到本地同事不畏条件局限、渴求技术知识，也激励我不断思考怎么把东部的经验本土化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