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船启航的庄严时刻:中国共产党,就此成立了!②

从上海到嘉兴

2026-08-29

嘉兴南湖红船

王会悟1898年生于浙江桐乡乌镇,她父亲王彦臣是晚清秀才,在当地设馆教书。王会悟从6岁起在自家书塾上学,与后来大名鼎鼎的作家茅盾正是同学。后来她转入新式学堂继续求学,不料13岁那年父亲病故,王会悟只得辍学回家。返回乌镇后她女承父业,办起了女子小学。因为乡绅作梗,学校开了不久便被迫关门,她百般无奈之下去了嘉兴女子师范学校读书——这学校招收16岁以上的女生不收学费,只收杂费。此后,王会悟接触了《新青年》等新思想刊物,并在1919年前后到了上海,成为上海中华女界联合会会长、辛亥元老黄兴夫人徐宗汉的秘书,随后与李达相识,两年后二人结为夫妻。

婚后,王会悟为了补贴家用,继续在女校教书——博文女校的场地,正是她通过自己的关系借到的。而在一大会议期间,她更是奔走不休:7月30日晚那场惊变,最先也是她在门口望风察觉的:一个陌生中年男子从虚掩的后门闯进来,她当即问他找谁,那人随口报了个名字,说了声对不起就匆匆退了出去;她立刻把这可疑情形报了上去,正在发言的马林这才当机立断,建议会议马上停止,代表们得以从容散去。

发现将会议地点改为西湖的方案没法执行后,王会悟很快就想到自己当年上学的地方:嘉兴。嘉兴与上海相距不到百里,沪杭甬铁路通车后,两地人货往来更是紧密,落脚方便。而在嘉兴开会时间正好:若是乘清早7点35分从上海北站发车的火车,到杭州要12点40分,到嘉兴10点13分就能下车,足足早出两个多钟头;而当晚的夜班快车要到8点15分才从嘉兴返沪,一来一回之间,代表们足足有近10个钟头可以在嘉兴停留,比去杭州开会从容得多。

据王会悟回忆,她先把这主意告诉了李达,李达再和代表们商量,“大家都同意了这个意见”。张国焘在回忆录里也说过,王会悟表示若是上海一时找不着妥当地方,不如去嘉兴南湖,那里“从上海去只需一个多钟头的火车旅程”,而且风景优美,若是雇下一只大画舫就可供大家一面游湖一面开会,“即使在那里开几天会也不成问题”——众人听了之后“极表赞成”,认为如此一来万无一失。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王会悟则先走一步去打前站。周佛海记得清楚,“鹤鸣(李达的字)夫人明日早车赴嘉兴,先雇一只大船等着”,代表们随后再去。

众人此时还不知道,就在他们定下去嘉兴续开一大的这天(8月1日),一场酷烈的风暴席卷了嘉兴。直到两天以后,8月3日的《申报》才对此进行报道,称“嘉兴近日天气异常酷热,寒暑表升至百度以上……本月一日午后五时许,忽阴云四布,狂风大作”,一时间“屋瓦有声”,破屋旧房掀塌一片,矮墙草棚吹倒成排,“最惨者,南湖中之避暑游船,于风起时不及傍岸,被风吹覆者四五艘,一般游客因不谙水性,而溺毙者竟有三人”。

这场大风意外地帮后世学者确定了嘉兴南湖会议的具体时间:若是按有些人考据的那样,一大代表是在8月1日到的嘉兴,那势必会与这场大风迎头撞上,而纵览诸位代表的回忆文献,竟然没有一个人提到这场大风,可见他们乃是风过之后才去的南湖。

8月2日,王会悟一早赶往嘉兴,开始给其余诸位代表打前站。这活说来简单,做起来却没那么容易,大家虽然定下了“泛舟开会”,可租一条什么样的船,大有讲究。

彼时南湖上的船,大抵可分作四种:一是摆渡船,专在两岸间载客摆渡,当然没法开会;第二种是账船,有钱人家用来下乡收租、上坟祭扫的,并不外租;第三种是小游船,也称小划子,船上只搭得三两个人,这次去嘉兴的人多,用不了;于是只剩下第四种丝网船——专供包租的游船,船长舱大,最适合一伙人在船上说话。

据说丝网船原是太湖一带的捕鱼船,太平天国时一部分船主改做游湖的生意,摇着船来嘉兴、平湖一带兜揽客人,因此当地人叫它丝网船,也唤作“无锡快”。当然,既然是改行招揽游客,过去打鱼时的陈设不能再用,所以这些丝网船全重新装修过,楹梁檐柱炕榻样样俱全、气楼屏门船匾处处精彩。若继续细分,丝网船又分大小两种:从船头到船尾只有一条过道的,是单夹弄;左右各有一条过道的,叫双夹弄。

这些丝网船平日泊在嘉兴北门外的荷花堤上,客人在城东要用船时,一般要托旅馆等从中引荐才行;至于船上的酒菜,就随客人点,也可托船家代办,等一切接洽妥当,客人乘早班车船过来便“鼓棹入湖”。好消息是,一条船连船带菜,游上一天的湖,不过数元而已。

王会悟久在嘉兴,当然清楚租船流程,她乘火车抵达嘉兴后住进城里张家弄的鸳湖旅馆,开了房间歇过脚后便叫旅馆账房去雇船。她本想雇一只大的双夹弄,账房却说大船须提前一天预订,眼下大的都没了,只剩单夹弄了,于是最后雇下一条中号丝网船,船费4元5角,中午一桌酒菜3元,连小费拢共花了8块大洋。

上海这边,通知其余代表赴嘉兴继续开会的差事则落在张国焘身上。他在上海四处奔走,“通知各代表明早搭车”,只是何叔衡在一大召开后不久便因急事返回长沙,不仅缺席了嘉兴最后一天的会议,连前几天的会议也缺席不少;陈公博已经跟太太去了杭州,自然通知不上了;共产国际派来的马林等两位代表,因为嘉兴城小人少,贸然出现两张外国面孔过于扎眼,没有一起过去。除此之外,大概是考虑到李汉俊已被法国巡捕搜查了一次,很可能被人跟踪,也留在了上海——如此算来,最后去嘉兴开会的,正好是10位代表。

8月3日一早,10位代表三三两两地赶到上海北站,分头乘104次早班快车赶往嘉兴。事实证明,坐火车是个绝妙的主意:一列火车上人员众多,10个人上车后分散在各个车厢,犹如一木入林,丝毫不引人关注。这趟车7点35分由上海开出后,经梵王渡、徐家汇,一路南下到龙华新,10点13分抵达嘉兴,停车12分钟后驶离嘉兴,继续往杭州去了。而车上的代表们就在这12分钟里下了车,直奔南湖边上的狮子汇码头。(未完待续)

据国家人文历史微信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