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岁的蔡紫依正在给刚刚起床的老人穿鞋
商报/每满记者 侯惠惠 摄影/视频 严嘉俊 侯惠惠
设计：史卓旎 实习生：汪陈翙羽
去年12月，《2025养老护理员职业现状调查研究报告》（以下简称《报告》）发布，《报告》预测，未来五年，我国老年人口总量将从3.26亿增至近4亿，照护依赖人口增至4000万以上，5年净增超过850万人，护理员缺口超500万。《报告》显示，老年护理员中40—59岁群体占比高达83.25%，60岁以上群体占比逐年上升。女性护理员占比高达89.25%，且在各年龄段均保持较高比例。30岁以下年轻护理员占比不足2%。
“你又拍我屁股，那我也拍拍你屁股。”蔡紫依一只手扶过朱奶奶的手，另一只手轻轻往奶奶身后拍了两下。下午两点多，养老护理员蔡紫依正在杭州椿龄荟长者服务中心各个楼层间巡视，察看长者们的状态。
这是22岁的她成为养老护理员的第二年。2024年，蔡紫依从智慧健康养老服务与管理专业毕业后，开始从事专业对口的养老护理工作。
“养老护理工作，是一个体力活”
“我印象最深的是护理一位200斤左右的奶奶，她偏瘫后已经没有自理能力，需要我们替她在床上更换纸尿裤，更换纸尿裤的时候要帮长辈翻身，长辈没有办法配合的时候，就需要我们全部自己来。”体重只有一百斤出头的蔡紫依，需要移动体重200斤的奶奶，“纸尿裤脏了长辈会难受，咬着牙也要帮她换，要让她舒舒服服，干干净净的。”
“工作之后，我发现养老护理工作也是一个体力活。”蔡紫依笑笑说。搀扶、帮助老人翻身、落座……都需要力气。下班之后，她有时候会去游泳或者打羽毛球。“通过运动增强自己的体力也很重要。”
她的嗓音，也是入行后练出来的。“我本身的嗓门是比较小的，后来发现小嗓门长辈们听不清楚，就慢慢变大了。”而比音量更重要的，是语言的温度与精准。“对于认知障碍的长辈，你需要更加清晰简短的语言。比如说要让他们漱口，就要把水杯递到手上，碰触他们的嘴唇，说‘咕噜咕噜吐’，他们才知道该怎么做。”
老人下午起床需要搀扶，蔡紫依先是说一声，“小妹（老人的昵称），我来帮你起床。”她一手扶着老人起身，一手顺着将老人脚放下床。“现在我们来穿袜子哦。”蔡紫依熟练给老人穿上了袜子。“现在我们去上厕所哦。”她轻轻扶过老人坐上轮椅，推进厕所。自然地完成这一套流程之后，蔡紫依又继续开始她的巡视。
蔡紫依的工作从早上八点半开始一直到下午五点半。而实际上，她的工作在八点半之前就已经开始了。从住处到养老机构的路上，她就会先打开家属群，看看有没有异常情况的记录需要回复。
早上到机构后，她的工作内容覆盖了老人们生活的方方面面——查房，带领老人做活动，协助就餐、洗漱、起居……
“小心，慢慢走，我陪你”，是蔡紫依工作的时候最常说的几句话。在机构走路时，蔡紫依总是步子很快，眼睛很快。常常俯身，常常倾听，常常回应。
“我不怎么会说，但是会去做。”蔡紫依这样评价自己。
认知障碍的老人们记不清很多事，今年是什么年份，自己是哪里人，可能都已经记不清了。教有认知障碍的长辈们画画时，朱奶奶总是一遍又一遍地喊着“阿姨，阿姨”。蔡紫依没有不耐烦，笑着应——“诶，来啦”“诶，好嘞”。
对这些老人，她也有着不一样的称呼。“认知障碍的长辈有时候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但他们有自己的职业，或者喜欢的称号。”蔡紫依说。“就像卢爸爸，他很喜欢别人称呼他爸爸；有些长辈我们会叫老师，认知障碍的长辈会对特定的称呼有反应，我们就会这么称呼他们。”
“在这里，只要长辈们有需求，我可以临时成为‘阿姨’‘妹妹’‘女儿’‘孙女’任何人”。这些日常里自然而然的回应，是她无声的关心。
她的付出，也得到了老人们真诚的回应。前段时间蔡紫依培训一个月，老人们纷纷发微信问她什么时候回来，跟她分享机构里的日常。“让我觉得虽然我人在外面，但这里有家人在想念我。”
老人们还会悄悄给她“投喂”零食——饼干、糖果……蔡紫依不收，他们还会着急、生气。于是她学了一招：先笑着收下，再联系家属说明情况，等老人不在房间时悄悄还回去。“他们也会觉得你就是家人，他们好的东西想分享给你。面对这些老人，有很多场景会让我想起家里人。”说到这里，蔡紫依有点哽咽。
“想清楚了，就坚定地去做”
一边是人员短缺的现实压力，一边是越来越多“00后”开始意识到，这是一个朝阳产业，“我毕业的那年，专业里选择养老护理工作的同学还是个位数，但是工作之后，有不少学弟学妹来问过我工作的情况，工作中碰到的‘00后’也感觉有变多。”
今年，蔡紫依参加了赛事选拔，遇到了很多90后、“00后”的同行。在养老机构，像蔡紫依这样坚定选择养老服务的“00后”正在成为重要的新生力量。
机构里的一线护理团队中，年轻人越来越多。“在我们椿龄荟，就有两位‘00后’养老护理员。论照护技巧，我们或许比不上年长的前辈，但我们可以把学到的前沿、专业的养老护理新知识带回来，和大家交流共享。机构也给了我们很多外出学习、提升自我的机会。在这里，能真切感受到所有人一起发力，想要把养老事业做得更好的劲头。”
这些新理念，也实实在在落到了日常照护之中。面对出现幻觉的认知障碍老人，常有的应对可能是“那里没有人”“没有虫子”。但蔡紫依和她的年轻同事们选择另一种方式：不去争执，不去否认，而是顺应老人，帮他们排查。“我们会问‘是这里吗’，再让他们确认，然后把灯光打开、窗帘拉开，从环境上帮他们排除，消除他们心里的隐患。”
在日复一日的照护实践中，蔡紫依也对这份职业、对青年择业，生出许多思考。蔡紫依说：“对于择业，先想好自己内心想要什么。如果想清楚了，那就坚定地去做。”
一步一个脚印，她也在不断突破自我。2024年，蔡紫依获世界职业院校技能大赛——公共管理与服务赛道（健康养老照护组）争夺赛金奖；2026年，获杭州市养老护理员职业技能竞赛一等奖；西湖区养老护理员职业技能竞赛一等奖……
此外，政策利好也为青年养老从业者拓宽了上升通道。今年六月，民政部、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联合印发《养老服务师职业资格制度暂行规定》，设置养老服务师职业资格，纳入《国家职业资格目录》。
时代赋予新机遇，新的职业蓝图，也在蔡紫依心中慢慢清晰。未来，她想通过努力，考下养老服务师资格证，从养老护理员成为一名养老服务师，在管理能力和护理能力上继续提升自己。
住在养老机构三楼的吴爷爷和陈奶奶，跟我们分享了一幅丙烯画。那是他画的一次读书会的情景。画面里，老人们围坐在长桌边。蔡紫依目光落在一个拄着拐杖来的长辈，一个起身准备去扶的动作。
一瞬落笔，定格的是日常，更是新生代从业者对银发岁月的温柔坚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