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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工荟
■人物名片
吴甬浩，男，1959年出生，浙江杭州人。1979年进入杭州自来水公司，长期从事供水管道抢修与管理工作，担任供水管道承装公司安装一队队长，扎根一线数十年。曾获评建设部劳动模范、杭州市劳动模范等，1995年获评全国劳动模范称号。
文/商报记者 苗露 制图 蒋中杰
从农村插队回来的知青，到自来水公司的抢修尖兵，再到全国劳动模范，吴甬浩与杭州的水管打了大半辈子交道。
彼时的杭城城市供水管道材料还没升级，供水管网常突发爆裂，抢修不分日夜。他本就是个“活儿没干完，吃饭都不安心”的劳心性格，一旦遇到重大爆管抢险，常常需要驻守到完全修好为止，有时一蹲就是几天。直到抢修完成，周边居民能正常用水，他才肯安心回家。
正是这份朴素的执着，让他从一线工人成长为技术革新的管理者，也让他亲眼见证了杭州这座城市供水管网从脆弱到坚韧的沧桑巨变。
放下锄头，拿起镐头
1979年，吴甬浩从农村回到杭州，被分配到杭州市自来水公司，成了一名一线抢修工。那时候，全民所有制的企业招工有指标，没有指标的就只能去“全民办集体”——说白了，就是干最苦最累的活儿。
“放下了锄头铁耙，又背起了洋镐煤锹”，他这样形容自己的转行。刚入行的时候，每个新人都有师傅带，但这种技术活儿往往是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为了尽快上手，吴甬浩勤学苦练，加班加点是常有的事。无论是在抢险途中，还是日常上班期间，一有时间就琢磨细节，思索怎样提高效率。
彼时的杭州城，马路多是质量不够好的沥青路，地下的水管也大多是水泥管或铸铁管，材质脆、接口硬。夏天太阳一晒，路面能软得粘住凉鞋；冬天抢修，手冻得发僵也得抡大锤。吴甬浩清楚地记得，那时候抢修全靠人工——路面是大锤一下下敲开的，管沟是一锹一锹挖出来的，几个钟头干下来，满身泥水是家常便饭。
“那个时候，活没干好，吃饭都没心思。”吴甬浩说，那会儿他们经常干到下午两三点，才想起来扒一口冷饭。“我们这代人好像都这样，活干完了才踏实。”
最让吴甬浩记忆犹新的一次险情，发生在1993年的凯旋路。那天他下班途中正好路过，看到一辆出租车前轮陷进了路面塌陷的坑里。不懂行的人可能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路面凹陷，但吴甬浩一下就看出了问题——坑下是一根已经破裂的直径900毫米的水泥管，水正在急速冲蚀路基。
“我连忙把司机门拉开，把人拽出来，前后不到两分钟。”吴甬浩说，刚把人拉上来，水就灌满了塌坑。“要是再晚一点，人肯定没了。”司机事后心有余悸，连连道谢，而吴甬浩只是摆摆手，叮嘱对方要小心。
那一次的大型水管爆裂抢修持续了6天6夜，明明工地距离他家只有500米，他也没有离开工地过，全程坚守现场，保障周边居民的用水。
还有一次夜间抢修，他反复叮嘱下井的工友注意安全，可第二天一早还接到了噩耗。他匆匆赶到医院才得知，工友因为基坑塌陷而遇难。“人没救回来。”说到这里，他沉默了很久。
密闭空间、有毒气体、塌方、积水……这些词是吴甬浩那代供水人最熟悉的“敌人”，也是他们用命在扛的责任。
“牙缝里抠钱”的革新者
上世纪九十年代，杭州进入城市快速发展期，供水管网需求激增，但材料产能却跟不上。水泥管质量不稳定，运输吊装中破损率很高，一根大口径管子动辄两三吨重，破了就是巨大的浪费。
吴甬浩心疼材料，更心疼工期。为此，他绞尽脑汁，想出了一个“土办法”：把两根破损部位不同的废管截短、套接，再用钢箍焊接加固。这样凑起来的“组合管”，经过水压测试后竟能正常使用。“那时候一个月工资大概百来块钱，一根管子要两三千，能省就省。”他说。
这套办法后来被推广开来，既减少了材料浪费，也加快了抢修进度。吴甬浩也从一线抢修工逐步成长为管理者，开始琢磨怎么“降本增效”。
“那个时候材料紧张，就想着怎么在牙缝里抠出钱来。”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那些年他牵头创新的维修工法，为公司节省了大量成本。
据统计，在吴甬浩担任杭州市自来水总公司供水管道承装公司安装一队队长期间，他立足班组管理创新，对内推行内部承包责任制改革，优化物料运输模式，取消外包运输，每年节省外协运费15万元；在严控管材损耗方面，管材利用率从87%提升至98%，大幅减少原材料浪费；同时，班组经营效益也呈现跨越式增长：1992年全队利润达51万元，1994年突破220万元，三年利润翻两番。
从供水管网材料看城市变迁
在吴甬浩的记忆里，杭州供水管网的材质变迁，就是一部城市进步的缩影。
最早是水泥管和铸铁管，水泥管最大做到900毫米，脆、易裂、接口硬；铸铁管比水泥管强些，但还是偏脆；还有一些塑料管、PVC管，再后来是球墨铸铁管，韧性好、耐腐蚀、寿命长，即使沉降五厘米也不影响工作。
“现在下水道都用球墨管了，里面还喷了水泥砂浆，不会锈、不会腐。”他说起这些，眼里有光。而更让他感慨的是供水模式的改变——过去是“树状”管网，一处破、一片停；如今是“环状”管网，即使某段破损，也不影响整体供水。二次供水改造后，自来水公司直接管到户，高层有管廊，多层管道走外墙，既安全又美观。
“那时候我们挖开路面，下面全是瓦砾、炉渣，管子埋得浅，一压就破。”吴甬浩说，现在杭州的道路等级提高了，管网标准也上去了，“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三天两头到处抢修了。”
如今已退休的吴甬浩，偶尔还会路过曾经战斗过的凯旋路、江城路、丽水路。当年那些泥泞不堪、水管频爆的老路，如今已是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当被问及对年轻劳动者的寄语时，他想了想说：“经验其实没什么用，因为工艺、材料全变了。但有一点不会变——干一行，就得对得起这一行。活儿没干完，心里就不踏实。”
这句话，他从1979年说到现在。四十年间，杭州的地下水管从水泥换成了球墨，从树状连成了环网，从人工挖路变成了机械作业；而吴甬浩始终是那个“活没干完不吃饭”的供水人，用一辈子的认真和坚守，为这座城市拧紧了每一颗螺丝，焊牢了每一处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