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弼时政委亲抓高科技的无线电侦察小分队(小电台),等于为红军安装上了“千里眼”,敌军的一切活动都一览无余。最为脍炙人口、在红军战史上闪耀着夺目光辉的战例是破译敌军行军序列密电,预设口袋,活捉敌军中将司令张振汉。
1935年6月,为了策应中央红军长征,红二、六军团主动向鄂敌发起进攻,9日以一部包围宣恩县城,大部隐蔽于宣恩县城以南的山地10公里处,准备打援。但是,敌人能否按照我们的计划钻进“口袋”,这是任弼时与贺龙最关心的问题。任弼时命令小电台一天24小时不间断地侦听敌军电台往来密电。
红军按计划正准备出发时,机要科长龙舒林报告:“小电台截获了一份密码电报,正在破译。”任弼时当机立断,请贺龙先走,自己留下来帮助破译。在任弼时指导下,密电很快就破译出来了。任弼时发现,敌人果然中计。原来,国民党湘鄂川边“剿总”总司令徐源泉担心宣恩失守将直接威胁他的老巢施南,于是急电调纵队司令兼41师师长张振汉率部增援宣恩。但是,老谋深算的张振汉给徐源泉回电说,为避宣恩城南红军主力之锋芒,他将兵分三路,于12日迂回忠堡,从西向东驰援宣恩。张振汉果然不愧为保定军校高材生,他已经预判到红军主力将在宣恩城南张网以待。红军截获的这份电报,是张振汉“增援宣恩城的作战行军序列、时间、人员、装备”的绝密电报,其中特别标明“在忠堡休息”。任弼时如获至宝,快马加鞭赶上了贺龙。
贺龙也十分兴奋,他说:“张振汉从1931年起就吊在我屁股后头转,天天喊‘活捉贺龙’,这回我倒要看看是谁活捉谁了。”任弼时与贺龙紧急商议,权衡利弊,再次优选伏击地点。他们两人分析,敌人整天行军,到了忠堡正是人困马乏之时,于是决定将伏击地点定在来凤到宣恩中间的忠堡。他们立即下令部队连夜急行军100里,先敌1小时赶到忠堡设伏。
敌人果然准时钻进了“口袋”。经过三天三夜的激战,红军全歼敌人师部和一个旅,敌纵队司令兼师长张振汉中将曾妄想化装脱逃,但被认出,当了俘虏。张振汉在一心等死的同时,也表示佩服红军未卜先知、伏击地点选得好。没想到,贺龙和任弼时非但没有杀他,反而晓之以民族大义,说只有抗日才能救国。张振汉受到教育,态度发生转变,说“我从红军身上看到了民族希望”。他之后成为红军学校教员。
1935年10月,红二、六军团战略转移,请来张振汉出谋划策。根据张提供的国民党军队布防情况,贺龙、任弼时决定“声东击西”,出其不意,南下湖南中部,突破国民党沅江、澧水防线。1935年11月,红军攻打龙山县城,由于城墙坚固,进攻受挫。红军虽然缴获了山炮,但没人会用。红军请张振汉直接示范,只用两炮就准确地打开一个大豁口,攻占了龙山。
1936年2月,红军抢渡金沙江,没有渡船,张振汉提出扎竹筏抢渡的主意,保证了红军安全渡江。过雪山时,张振汉坐骑失蹄,摔下深渊。红军指战员冒着生命危险,搭成人链,把他救了上来。他摔断了腿,战士们就抬着他前行。张振汉多次告诫儿子张天佑:“过雪山时,好几个红军为了把我抬出去牺牲了。我曾经是他们的敌人,杀死了很多他们的兄弟,他们却拿命救我。这份恩情,你不要忘记!”
1936年10月,张振汉作为唯一一位跟随红军走完长征的国民党中将,来到延安,受到毛泽东和周恩来的接见。七七事变后,毛泽东批准张振汉回到蒋统区。张振汉在蒋介石的格杀令下逃生,然后以成功商人的身份再次进入国民党军政要员的圈子,1943年成为国民党的中将高参。1949年,张振汉利用自己的威望,秘密掩护共产党地下工作人员,参与策划了湖南和平解放运动。新中国成立后,他历任长沙市副市长、湖南省政协常委、全国政协委员。
红色密电传来“遵义会议”精神
由于加强了无线电侦察和通信建设,红二、六军团耳聪目明,上下通气,能走能打,生机勃勃。特别是在1935年2月11日,红二、六军团迎来了一个大喜讯:他们收到了中央的密码电报。这是中共中央从1934年10月开始长征以来的第一份正式指示电文。两个军团领导立即认真研究,他们感到眼前一亮,犹如一道曙光照亮黑暗夜空。
中央来电的文字和过去“左”倾冒险主义的理念大相径庭,再也不是“御敌于国门之外”“寸土不让”“短促突击”那一套,而是新的战争理念。电报指出:“总的方针是决战防御而不是单纯防御,是运动战而不是阵地战”“应利用湘、鄂敌人指挥上的不统一与何键部队的疲敝,于敌人离开堡垒前进时,集结红军主力,选择敌人弱点,不失时机,在运动战中各个击破之”。
红二、六军团意识到这次中央的提法“和过去的提法大不一样”,于是电问中央。原来,中央召开了遵义会议。张闻天接电后,立即将《遵义会议决议大纲》电报发给红二、六军团。任弼时、贺龙立即在全军传达贯彻遵义会议精神。此后,部队接连打了几个胜仗。
到1935年10月,红二、六军团已经发展到22000多人,是1934年10月两军会师时8000人的2.75倍。
明码加密码,引领红二方面军成立
1935年6月,红二、六军团和中共中央失去了联系。据彭德怀回忆:张国焘任红军总政委后,“军委参谋部将各军团互通情报的密电本收缴了,连一、三军团和军委毛主席通报密电本也收缴了”。中革军委二局破译科副科长邹毕兆也回忆说:“红一方面军单独北上时,原中革军委三局(通讯联络局)随红军总部留在了左路军,红军联络的电报密码留在了红军总司令部。”
中共中央率领红一、三军团北上后,和红二、六军团有三个半月不通信息。特别是中央红军9月20日占领哈达铺后,惊喜地发现陕北有苏区,于是在27日召开中央政治局常委会议,确定“在陕北保卫和扩大苏区”。周恩来既给四方面军发报,又给红二、六军团发报。由于没有密码,1935年9月29日,周恩来不得不使用明码电报与任弼时联系:“弼兄,我们密留老四处。弟豪。”
任弼时收到这份神秘的明码电报后十分欣喜,他知道“豪”就是“伍豪”,也就是周恩来。但为什么是明码电报?“老四”又是谁?欣喜的同时他又担心这是敌人的花招。为慎重起见,当晚,任弼时用原来约定的密码电报致电周恩来:“你们现在何处?久失联系,请于来电对此间省委委员姓名说明,以证明我们的关系。”由于密码早已被张国焘收走,任的电报落到了张国焘手里。张国焘回电:“29日来电收到。你们省委弼时书记,贺龙、夏曦、关向应、萧克、王震等委员。一、四方面军6月在懋功会合行动,中央任国焘为总政委,我们今后应互相密切联络。”电报落款为“朱、张”。
以“朱、张”名义发来的电报会让人认为这是来自中央的电报。此时红二、六军团并不知道中央的有关情况,但由此明确了战略转移的方向。贺龙和任弼时于11月4日决定向红军总司令部靠拢。11月19日,红二、六军团主力1.7万余人由湖南桑植县刘家坪出发,开始了长征。
中央寻找红二、六军团的努力从来没有放弃。1936年1月27日夜,红二、六军团译电员龙振彪正在和红军总部电台(四川)收发密电,休息时,中央电台(陕北)总队长王诤插进来呼叫:“请阎队长上机,有重要事谈!”阎侃斋队长上机后双方用英语和明码通话。王铮说,毛主席、周副主席等中央领导已率一方面军到达陕北,密码留在总司令部,并约定了下次联络时间。任弼时听到汇报很高兴,指导先用明码商定密底,作为简密通报。由于简密通报及时,任、贺知道了党中央北上方针和一、四方面军已经分开行动的实情,这对今后二、四方面军共同北上具有重要意义。
1936年7月1日,红二、六军团在甘孜与红四方面军会师。会师后,任弼时找张国焘要回了中央密码,恢复了同中央中断一年的密电联系。
中共中央也于7月1日发来贺电:“我们以无比的热忱庆祝你们的会合,欢迎你们继续英勇地进军。”并且明确指出方向:“北出陕甘与一方面军配合以至会合,在中国的西北建立中国革命的大本营!”由此,任弼时、贺龙保卫党中央的立场更加坚定。
1936年7月5日,中革军委发布命令:“红二、红六军团和红三十二军组成红二方面军。贺龙为总指挥兼红二军团军团长,任弼时为政治委员兼红二军团政治委员,萧克为副总指挥,关向应为副政治委员。”红二方面军的成立为三个方面军会师、长征全面胜利打下了坚实基础。而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创造的“千里眼”,穿过历史风云,造就了壮丽的历史传奇。(完)
(本文选自《纵横》2022年第3期,作者路富贵曾在邹毕兆身边工作,曾任湖南省绥宁、邵阳县委副书记,湖南省环保局副局长)据纵横杂志微信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