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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报/每满记者 侯惠惠 摄影/视频 严嘉俊 侯惠惠 史卓旎 实习生 汪陈翙羽
早上八点,杭州余杭区野生动物救助综合服务中心附近的娘娘山下,雷建明正在割草。
“我们割草要稍微走得远些,救助中心里的黄麂很挑食,挨着菜地的草,它不吃,不新鲜的草,它也不吃。”雷建明说。
黄麂刚救助回来时,迟迟不肯开口进食,为了让它吃饭,雷建明少说试了这附近山上的二三十种草。“现在我们基本每天都要上山割草,一般分早中晚三次。”
在救护中心,像雷建明这样的00后是主力。目前中心九个人里,五个都是00后。给猛禽清创、处理雏鸟的泄殖腔、半夜起来喂奶,这些很多人捂着鼻子躲开的活,他们做得很自然。
朝夕值守山野,细碎日常守护生灵
雷建明今年二十四岁,福建人,大学读的是林学。两年前,余杭区野生动物救助综合服务中心刚刚成立,他在网上看到了招聘信息,就投了简历,“当时通知我录取了,我就来了。”
雷建明的工作内容,简单来说,包括救助野生保护动物、照护、和放生。救助收容的动物,除了本地物种,还有金刚鹦鹉、狐獴等等。“中心收容它们比较早,快有两年了,外来物种不能放飞,就一直养在中心。”雷建明正在给一只金刚鹦鹉和一只非洲灰鹦鹉的食盆里添瓜子和花生:“像这只小金刚和小灰,我们喂瓜子花生,小些的吃鹦鹉粮,里面含草籽,时不时还会喂一点水果,西瓜、梨、苹果都吃,特别小的雏鸟还有专门的鹦鹉奶粉等。”他站在笼前叫了一声“小灰”,“小灰”立刻凑了过来,歪着头看他。
鸟笼里的喂食小餐盆,是雷建明和同事们自己做的,“这些竹子是我们到野外去砍的,再做成食盆,鸟啄食的时候可能会把东西吞进去,用自然的材料对鸟会比较好。”雷建明喂食时,还有鹦鹉从笼里飞出来,亲昵地停在他的肩上,还会时不时舔一舔他的脸,“好了,你站一会儿,等等再进去。”
“我们来救助了就要尽全力,不懂的就要问。”碰到没救助过的动物,他会专门打电话请教其他有经验的救助中心,“我见过很棒的00后救助工作者,她发现某种雏鸟的死亡率高,不是盲目地多喂几次,而是去查文献、调温度、记湿度,最后拿出了完整的数据报告。用脑子工作,用数据说话,就是我认为的努力。”
其实,雷建明不爱说自己有多努力。救助工作温情与残酷并存,他们全力抢救受伤生灵,却时常面临救治失败的遗憾。每每遇到这种情况,雷建明都会和同事们及时复盘案例,钻研更优质的救治方式。“我们做救助不是自我感动,当动物们康复如初,所有付出都有了意义。”
24小时随时响应,奔赴每一场生命救援
“当时来的时候,没想到自己的工作这么‘丰富’,上山割草,下河救鸟都是常事。”雷建明说。
细致的站内照料之外,全天候奔赴野外救援,是救助工作的常态。雷建明和同事们经手救助过的野生动物,既有居民阳台、窗台筑巢掉落的麻雀雏鸟,误入居民吊顶、管道被困的蝙蝠,也有误入民居、山林受伤的各类动物。“救助人打来电话求助,我们都会想办法解决。”外出救援时,汽车、网兜、捕蛇夹、急救收纳箱等都是常备工具。
救助中心设有24小时值守热线。接警后,工作人员须即刻完成关键信息的首报核实:物种辨识与伤情初判。基于上述信息,迅速评估响应等级,决策实施现场救护或远程指导放生。
刚过去的六七月份,是鸟类的繁殖旺季,打进求助热线的电话也特别多。“斑鸠、八哥、乌鸫特别多,一窝雏鸟就是三四只。”这些救助回来的雏鸟两三个小时就要喂一次羊奶粉和谷物粉。雏鸟拒食是常有的事,“要用针管沿着嘴边一点一点地推,不能太快,会堵住呼吸道;也不能喂太少,营养跟不上。有时候雏鸟嘴闭得紧,要用手轻轻把鸟头固定住,沿着喙的边缘撬开一条缝,再把食物送进去。”前一天,雷建明救收了一窝小斑鸠,“有两只,都是雏鸟。”他埋着头,凝神细心喂奶,两只雏鸟吃完一顿奶就要十几分钟。
和斑鸠雏鸟一同来到救助中心的,还有一只夜鹭。“我们接到求助电话,夜鹭困在五常街道河中央,它被河里的废弃渔线缠住了脚。”雷建明和同事赶到后,将夜鹭带回了救助中心,准备观察一晚。
在救护中心两年,雷建明对余杭一带的野生保护动物已经比较了解,“动物们的食性不一样,像夜鹭只吃河里游的泥鳅或鱼,一定是活物,死物它不吃。”
观察了一晚,夜鹭的情况良好,雷建明和同事准备下午将它放回大自然。“像我们边上的中苕溪,有一段上有个小岛,那里有一整片竹林,是这边夜鹭的主要栖息地之一。”雷建明说。
放生那天,雷建明等着夜鹭飞到小岛,稳稳地站在树枝上好一会儿,才起身离开。
会离开的“住户”,会留下的年轻人
“只要救助中心开着,那我就一直在这里。”雷建明说。这两年,他接来送走了不少动物。
令雷建明印象最深的,是2024年救助的一只雕鸮。“那只雕鸮飞到居民家里抓鸡,被报警后送到了救助中心。检查后发现没有受伤,观察了两天,身体状况良好,就带到后山放生。”
“放生了之后,它会自己飞回来,到我们这里来取食。它认得怎么回来。”那只雕鸮在救助站附近盘旋了两三天。“看到它,还是会觉得心里暖暖的。”雷建明说。
但不是所有动物都能重新回到大自然,黄麂就是这种情况,“它现在已经丧失了野外生存能力,前肢和后肢都经过截肢,身体不协调,正常觅食没问题,但如果遇到猛兽,可能会导致它死亡。”他说,这是他投入感情最多的动物。
“从受伤救治到放到野外适应笼,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他顿了顿,“我们尽力在救助中心能养它多久就养多久,尽量把它照顾好。”简单一句话,是他对动物们最质朴的承诺。
去年八月,救助中心接到一起求助:有市民捡到一只受伤的珠颈斑鸠。工作人员立即驱车前往,将鸟儿从市民手中接回救治。事后,这位市民在社交平台上发帖,特别提到了一个细节:在整个沟通过程中,工作人员反复向她道谢。她在帖子里写道——“工作人员说我是‘好心人’,那一刻我觉得,我们在重视生命这件事上,达成了共识。”
在雷建明眼中,坚守山野的00后救助者,从不是隐忍的苦行僧,而是清醒纯粹的梦想家。他们不耗无效时长、不做表面功夫,只求救助实效、深耕专业质量,以真诚守护每一个生命。两年前从福建来杭州时,雷建明带上了自己家的中华田园犬小黄陪伴自己,“我感觉它就像我的‘家人’”。如今,他有了更多这样的“家人”。两年朝夕坚守,雷建明的青春,早已与这片山野、这些生灵紧紧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