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任北京市副市长的白介夫与意大利专家为北京急救中心选址。
传奇军医傅连暲的重托
从救灾一线回到北京,李宗浩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工作。在他眼里,城市面貌正在变化,但老百姓的急救方式依然停留在极其原始的阶段。
全市唯一的紧急呼救热线555678常年处于繁忙和打不通的状态,值班的救护车寥寥无几,且多为破旧的小车,只能充当“运送车”。市民一旦突发急性心肌梗死、脑出血或者遭遇车祸,家属只能四处借人手,用肩膀背、用自行车驮,或者找一辆平板三轮车,在寒风或烈日下把病人长途抬往医院。许多本可以被抢救过来的生命,就在这种毫无保障的颠簸中无声无息地熄灭了。
改革开放后,政府虽然拨100万元专款,用于北京市急救站的翻建改造,并重建了名存实亡的海淀和丰台区急救站,新建了东城、西城、崇文、宣武、朝阳五个区的急救站,但是,急救站各自为战,早已落后于时代了。
“北京急救太落后了,我们再也不能让病人靠平板三轮拉到医院了!”在每一次向市政府和卫生局的汇报中,李宗浩总是情绪激动地大声疾呼,但在百废待兴的年代,这样的建议往往石沉大海。有人不解:医生不在医院等病号,非要跑到街头去干什么?
无一官半职,却对创建急救体系如此执着,除了在唐山地震中大受刺激外,还源于他年轻时的一段经历。
1963年,国家计划拍摄一部用电安全科教片。北京科教电影制片厂为此联系卫生部,希望推荐一位医生担任影片顾问和科学指导。李宗浩虽然只有20多岁,但在急救领域已崭露头角,写过相关文章,便接到了这个任务。
但他毕竟资历尚浅,相关资料也很难找,就冒昧地给时任中华医学会会长、卫生部副部长的傅连暲写信求助。
傅连暲,这位曾长征二万五千里、担任过毛泽东保健医生的功勋中将,因为经历过战争,尤其注重急救。看到这位刚入行医生的求助信,他不仅没有推诿,反而亲自在中华医学会五楼,为他举办了一场“拜师会”。
那是1963年的一个下午。拜师会由傅连暲亲自主持,现场端坐着七位泰斗级专家:北京医学院麻醉科主任谢荣教授、中国医学科学院阜外医院麻醉科尚德延教授,以及积水潭医院的创伤骨科专家等。
傅连暲用他一贯平和细慢却掷地有声的语调对在座的泰斗们说:“现在全世界都还没有形成系统的急救学科,宗浩大夫在急救站工作,有志于献身于此,我非常高兴。今天是个拜师会,也是个倡议会,让我们共同把中国急救医学事业创立起来。”
年轻的李宗浩站在会场中间,看着傅老和一众医学大师,深深鞠了一躬。他本以为,此后将是一片坦途,然而,十年浩劫让傅老的一片苦心付诸东流。
“科学的春天”到来后,李宗浩堪比“祥林嫂”似的呼吁,终于引起了北京市副市长白介夫的注意。白副市长曾在中国科学院工作过,以务实、亲民、深入基层著称,他不仅认真听李宗浩讲了两个多小时,还骑自行车到南池子去微服私访,东问西问。
“真没想到,这么大的北京,就几辆急救车值班,一部急救电话,‘人背、车驮、平板拉’的局面是得改变,得发展……你的事业心很强,很好,大家一定会帮助你实现愿望的。”在副市长白介夫、北京市卫生局局长张青季的支持下,李宗浩从急救站借调到卫生局,开始全面调研急救现状。
他系统地研究了国外的急救体系。美国早在20世纪70年代就建立了完善的“911”急救联动系统,欧洲各国也各有成熟的EMS模式。核心经验是一致的:缩短急救半径;提升现场救治能力;建立统一调度中心。
他将这些想法写成一份份建议书,递交给卫生局、市政府乃至卫生部。1980年3月,卫生部召开了新中国成立以来的第一次全国急救工作会议。北京、上海、天津、重庆、南京、西安、沈阳、杭州等城市的急救站站长齐聚一堂,会后由李宗浩执笔起草了《关于加强城市急救工作的意见》,于同年10月以卫生部名义发布。
这份文件明确指出:城市要形成急救网络,医院要建立急诊科。这是中央层面首次对现代急救体系建设作出系统性部署,文件的基本观点和精神,即便今天看来,仍然没有过时。
但红头文件只是纲领,在南池子63号,一切依然如旧,李宗浩每天从这栋灰砖小楼进出,继续等待着机会。(未完待续)
据北京日报纪事微信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