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评论员 朱光函
“没人耐心听我说的话，AI都愿意听。它永远在线，永远不会不耐烦，永远站在我这边。”随着大模型技术快速发展，新型类人情感聊天机器人“AI伴侣”日益流行。目前，市面上已有100多款由AI驱动的应用程序，不仅能够进行全天候情感交流，还可以满足不同用户的个性化需求。
然而，当人们依赖AI的同时，独立探索思考的机会变少了，一种新型数字依赖正在蔓延。初三女生玲玲（化名）就是其中一个。深夜里，她经常对着手机屏幕打字。她向AI倾诉学业压力、少女心事、对未来的迷茫，屏幕那头的“朋友”永远秒回，从不反驳，更不说教。几个月后，玲玲出现了严重的社交退缩，连上学都成了难事。
玲玲不是孤例。量子位智库数据显示，今年4月国内AI应用网页端月访问量突破9亿次，App端月下载超2.4亿次，日活跃用户同比暴涨223%。中国青年报的一项调查更直观：89.2%的受访者感觉过于依赖AI，独立探索思考的机会变少了；54.9%的人担心过度依赖会阻碍自身成长。
AI依赖毁掉的不仅是孩子的社交能力，还有人们的工作能力。以前提笔就能写的方案，现在得先让AI生成一堆，再从中挑、拼接、修改。时间久了，使用者越来越没思路，有时候连成品的逻辑都讲不清楚。AI看起来只是一个工具，每天用一用，没什么大不了。等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陷进去了。而对那些还在长心智的青少年来说，长期泡在算法给的“无条件接纳”里，会慢慢失去跟人交流、面对挫折的能力。
然而，和网络游戏成瘾不一样的是，AI依赖没有一眼就能认出来的“沉迷场景”。它藏在学习、工作的日常里，等老师、家长、同事发现不对劲，往往已经错过最佳干预期。更麻烦的是，目前国内还没有统一的AI成瘾诊断标准。一天用多久算成瘾？情感依赖到什么程度需要干预？这些问题没有量化答案，临床只能参照网络成瘾的量表来评估。
上海市儿童心理学专家夏末认为，在教育上，学校应该多教一些AI替代不了的东西，比如直觉、批判性思考，还有与真人打交道的本事。“把心理学融入日常教学，开设情绪识别、人际交往的课程，这些看起来和AI无关的训练，培养的是孩子们对抗数字依赖的本领。”对于主管部门来说，也应当给AI产品设年龄分层和风险警示，把企业一味追求“用户时长”的KPI转为对“使用价值”的考核，让AI帮人快点解决问题，而不是把人留在屏幕前面。
破解AI沉迷，不能只盯着屏幕。这需要社会、家庭、政府的层层配合。AI越来越强，但人类绝不可以失去自我，真实世界才是物质基础，这是不可替代的，“AI不是真人”这句话很朴素，却是人机边界最需要守住的那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