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评论员 童立进
福建杨梅违规“泡水”变“毒果”被曝光后，全国各地的杨梅产业都受到了严重冲击。
当地杨梅协会哭求“再给果农一次机会”，其他产地杨梅从业者纷纷喊冤被误伤，但消费者却坚定选择不买、不吃、不尝。虽然鲁迅先生“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中国人的”，但笔者更愿意相信，大多数杨梅种植户、经销商，乃至相关添加剂从业者，本质上都是心怀善意的普通人，并非天生的恶人。
但央视暗访的镜头不会说谎：杨梅“泡水”增甜、防腐，在当地早已是公开的秘密。商贩之间对此无需相互避讳，即便在陌生人面前，这种违规操作也丝毫不用遮掩。
最令人唏嘘的，莫过于央视镜头里的一个细节：一位正在给杨梅“泡水”的工人，见暗访记者随手拿起一颗杨梅放进嘴里，连忙提醒：“不能吃哦，这是有泡药的……那边有没有泡药的拿去吃。”这句发自内心的善意提醒，显示了她对陌生人健康的关切，足以证明其善良本性。但也正是她，亲手将泡过毒剂的杨梅打包发往全国各地，明知这些杨梅终将被无数消费者食用，却能泰然自若，心安理得——一个人的善良在日复一日的作恶中已经麻木了。
无论是三聚氰胺奶粉的大量从业者，还是用“瘦肉精”养猪的猪倌们，或者贩卖“镉大米”的商贩，都身陷某个产业的畸形生态，在群体的惯性和利益的诱惑下，无法挣脱，最终成为恶行的推手。
在法制健全、法治观念深入人心的今天，“善良人作恶”本不该屡屡上演，但却一次次颠覆我们的认知，需要深入反思。
其一，唯利是图的浮躁心态仍在不少地方盛行，地方保护主义的阴影尚未散去。外地暗访记者轻易就能拍到杨梅“泡水”，为何当地执法人员却“视而不见”？答案或许就藏在地方保护主义的侥幸心理中——为了维护当地产业的短期利益，对违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终养痈遗患，摧毁了当地杨梅产业的信誉。
其二，“法不责众”的错误认知，让违规行为逐渐泛滥成灾。杨梅“泡水”并非一朝一夕的乱象，长期以来缺乏有效的监管和严厉的惩处，导致违规行为愈演愈烈。当一种恶劣的行径，被整个行业默认为“正常流程”，当“不泡水就卖不出去”成为从业者的共识，再善良的个体，也难免被裹挟其中，要么成为作恶群体的帮凶，要么被迫同流合污，最终沦为恶行的参与者。而造成这种恶行泛滥成灾的罪魁祸首，正是市场监管的失序，保护伞式的外紧内松。
其三，善良人的集体沉默与妥协，最终让全社会陷入“易粪而食”的恶性循环。当地从业者大多不会食用这些“泡水”杨梅，他们清楚其中的危害，却麻木不仁地眼睁睁看着这些毒杨梅被运往外地售卖。而对于外地消费者而言，制作毒杨梅的本地人，也不过是遥远的“外地人”，他们同样会稀里糊涂吃下硫磺熏制的生姜、工业双氧水漂白的鸡爪、超量添加磷酸盐的虾仁。大家都在规避自己生产的不安全食品，却也不得不消费着“外地人”供货的“问题产品”，最终每个人都成为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