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报记者 虞洪波 综合报道
5月8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在白宫对媒体表示，美国可能恢复旨在疏导霍尔木兹海峡受困船只的“自由计划”行动，并预计当晚收到伊朗方面对美国所提美伊协议方案的回复。
同一天，伊朗塔斯尼姆通讯社援引军方消息人士的话报道，在美国针对伊朗油轮采取武力行动后，伊朗武装力量已火力回击美方违反停火协议的“恐怖主义行为”。该消息人士称，目前冲突已经停止。他同时警告，若美方再次试图进入波斯湾或对伊朗船只进行骚扰，将再度遭到坚决回应，该地区类似冲突重新爆发的可能性依然存在。
这是霍尔木兹海峡硝烟再起后，美伊双方的公开表态。
这次冲突，是在美国政府声称美伊接近达成协议、全球市场都在等待好消息的情况下发生的。
为什么稍有缓和的美伊对峙局势似乎又急转直下？在眼下“不战不和”的僵局中，美伊哪方承压能力更强？
●袭击再次发生
美伊双方各执一词
当地时间7日晚至8日凌晨，美国和伊朗在海峡周边区域相互袭击。
关于此次互袭，双方均确认发生交火，但对“谁先出手”各执一词。
伊朗武装部队8日发表声明说，美军袭击了伊朗油轮和另一艘进入霍尔木兹海峡的船只，并与“一些国家合作”，对伊朗平民区发动空袭。声明说，由于美国违反停火协议，伊朗武装力量当晚打击了霍尔木兹海峡以东的美国军舰，并对其造成重大损失。
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海军同日也表示，3艘美军驱逐舰在遭到伊朗打击后受损，迅速撤离霍尔木兹海峡附近海域。
美方则给出相反说法。美军中央司令部称，由于美驱逐舰遭伊朗“无端袭击”，美方对与袭击相关的伊朗军事设施进行“自卫性打击”，并强调美方无意寻求局势升级。据美媒报道，美军当天空袭了伊朗格什姆港和阿巴斯港，还袭击了伊朗南部霍尔木兹甘省米纳卜市的一处海军检查站。
交火暂未导致局势大规模升级。特朗普强调，与伊朗的停火协议仍然有效。
交火时机相当微妙
此次交火正值双方外交博弈胶着、海峡对峙升温的阶段。
在外交层面，多家美媒日前报道说，美方认为与伊朗接近达成一份一页的谅解备忘录。如果达成一致，双方将宣布结束战事，并启动为期30天的细则谈判。
不过，美伊围绕此事释放出矛盾且混乱的信号。
特朗普一边称美伊进行“良好会谈”，协议达成“几率非常大”；一边又称达成协议“或许是很大的假设”。在美伊互袭后，他宣称备忘录的主要内容是伊朗不拥有核武器并交出浓缩铀材料。
而伊方则对所谓“接近达成协议”的说法予以驳斥，称这是“美国的一厢情愿”。伊朗媒体此前还强调，核问题在现阶段谈判中尚未被讨论。
在海峡对峙层面，双方立场强硬、互不相让。
美国近一个月的对伊海上封锁未能迫使伊朗屈服，而近期推出的所谓“疏导”海峡被困船只的“自由计划”不到48小时便草草收场。
不过，据美国《华尔街日报》7日报道，“自由计划”此前推进的重要障碍已出现松动。报道援引美国和沙特官员的话称，沙特和科威特已解除对美军使用其境内基地及领空的限制，特朗普政府拟重启“自由计划”。伊朗此次袭击美舰可能是针对美国这一行动的预先警告。
双方互放狠话
自特朗普4月初宣布停火以来，美军已至少3次试图穿越霍尔木兹海峡。
第一次是4月中旬美伊在巴基斯坦谈判期间，按照特朗普的说法，数艘美国海军舰船“开始清理霍尔木兹海峡”。
第二次是本周早些时候，美方启动所谓疏导霍尔木兹海峡被困船只的“自由计划”，美军舰强闯霍尔木兹海峡，伊朗发射导弹予以警告。
而这次事件发生的背景是，美媒报道称，特朗普政府正寻求重启“自由计划”行动。
特朗普的最新表态是，美伊停火依然有效，美军打击伊朗设施只是“小小警告”，目前美伊谈判进展非常顺利，双方随时可能达成协议，“如果协议没签成，伊朗会吃很多苦头”“你们将看到伊朗那边冒出一团巨大的火光——他们最好赶紧签署协议”。
据伊朗媒体8日报道，针对美方在波斯湾的冒险行径，伊朗陆军总司令哈塔米回应说，“他们会后悔的。”
●冲突原因何在
一厢情愿的“愿望清单”？
多家美国媒体6日披露，美方通过巴基斯坦向伊朗递交的14点谅解备忘录包含两项核心内容：一是伊朗开放霍尔木兹海峡，美国逐步解除对伊朗船只和港口的封锁；二是伊朗限制其核计划，换取美国解除部分对伊制裁和资产冻结。
然而，双方就这两点的分歧根深蒂固。比如在核问题上，据美媒披露，美国“底线”是伊朗证明其不寻求发展核武器，拆除主要核设施，接受联合国突击核查和违规处罚等。但伊朗已多次表示拒绝放弃和平利用核能的权利，也拒绝拆除核设施。对于如何处置伊朗现有高丰度浓缩铀库存，双方也有分歧。
针对有关美伊接近就谅解备忘录达成一致的说法，伊朗议会国家安全委员会发言人反驳说，这页纸“与其说是现实，不如说是美国的一厢情愿”。
此外，美国一直希望限制伊朗弹道导弹能力，并要求伊朗停止向其所谓“地区代理人”提供支持；伊朗则要求赔偿战争损失，以及美军撤出伊朗周边地区等。如此盘点一番，双方立场与停火初期相比并无显著变化，展现的“灵活性”非常有限。
“双方都想赢的”僵局？
分析人士认为，交火发生在美伊战、和转换的关键节点，是双方对彼此的一次试探和施压，意在为后续谈判争取筹码。专家认为，此次有限度交火表明，美伊仍深陷“非战非和的极限僵持”中。双方既无意升级冲突，也难以从根本上结束对抗。美伊局势大概率将呈现“低烈度冲突、常态化僵持、拉锯式谈判”的走向。
首先，美伊战略互信几乎归零，可能达成的协议极易陷入难以执行的困境。有美国专家指出，伊朗对美国无法产生信任，警惕美方以谈掩打、暗中布局。正是这种深度不信任，使得伊朗方面即便有达成协议的意愿，也会始终心存戒备、谨慎履约，避免再度陷入被动。
其次，伊朗不会轻易放弃控制霍尔木兹海峡，除非美国作出重大让步。有媒体将封控海峡称为伊朗“真正的核选项”，无论美伊达成何种协议，一旦局势生变，伊朗或重新封控海峡。美国专家坦言，伊朗已事实上成为“霍尔木兹海峡守门人”，美方单纯依靠军事施压和外交斡旋而一劳永逸化解问题，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第三，与以上问题相伴的是，美伊均自认手握筹码，冲突再起的风险依然较高。伊朗认为其封控海峡能对抗美方，特朗普政府则认为“优势在我”、有能力继续军事打击伊朗。如美国专家所言：“一场双方都认为会赢的战事，很难真正结束。”
●僵持似乎难破
美国想延续封锁、威慑、谈判相结合的策略？
专家认为，“自由计划”被叫停，标志着美国对伊朗“军事施压”加“极限威慑”策略受挫，也折射出美伊对峙“谈不起、打不起、耗不起”的深层困局。
美国国务卿鲁比奥5日说，美国对伊朗的“史诗怒火”军事行动已经结束。伊朗最高领袖外事顾问韦拉亚提则表示，伊美仍处“战争状态”。
于美方而言，“自由计划”虽被叫停，但特朗普强调对伊朗港口的海上封锁措施将“继续全面有效实施”。虽然美防长赫格塞思称“美伊停火尚未结束”，但美军依然在中东部署重兵，重启军事行动的可能性始终存在。同时，外交窗口未完全关闭。
专家认为，特朗普政府大概率会在一定时间内延续封锁、威慑、谈判相结合的多轨策略，谋求军事压力能够转化为迫使伊朗妥协并达成协议的动力。但是，多轨策略本身即存在风险：一方面，局部摩擦难以避免甚至可能升级；另一方面，对抗持续将使美伊外交回旋空间被不断压缩。
伊朗表示没有任何铀被移出
伊朗外交部发言人7日表示，伊朗尚未就美方提出的方案得出结论，也未对美方作出回应。
发言人称，伊朗最高领袖穆杰塔巴·哈梅内伊对当前各项事务和局势发展进行全面掌控，穆杰塔巴正以果断、有力和审慎的方式管理相关事态，所有行动均在其授权下开展，国家各机构在其领导下保持协调一致。
发言人还表示，敌对方正通过制造舆论空间、发动心理战等方式，试图在伊朗国内制造分裂与对立，各方应保持警惕，避免被相关行动所利用。
此外，伊朗总统佩泽希齐扬表示，他最近会见了伊朗最高领袖穆杰塔巴·哈梅内伊。佩泽希齐扬表示，会面气氛友好，双方交流了近两个半小时。
当地时间7日，伊朗伊斯兰议会议员贝赫纳姆·赛义迪表示，没有任何铀被移送出伊朗。
贝赫纳姆·赛义迪表示，铀浓缩权利、完全解除制裁以及释放国家资产，是不可谈判的红线。
贝赫纳姆·赛义迪还说，美方关于“400公斤铀从伊朗运出”的说法纯属“政治吹嘘与彻头彻尾的谎言”，没有任何铀被移送出国。
美国的谈判底线已经移动？
美国国务卿鲁比奥的表述显示，华盛顿已悄然放弃此前提出的四大目标，即摧毁伊朗弹道导弹能力、瓦解其海军、切断对代理人武装的支持、确保伊朗永不获得核武器。
这意味着，向伊朗最核心的诉求做出隐性妥协，优先解决霍尔木兹问题，核问题留到后续谈判，美国的谈判底线已经移动，只是没有公开宣布。
特朗普7日警告称，如果伊朗不在一周内给出答复，“轰炸将重启，而且烈度将比之前猛烈得多”。这与他在停火谈判期间持续发出的威胁如出一辙。
问题是：伊朗并不将这类措辞当成最后通牒，而是将其纳入常规谈判压力来处理，浓缩铀是伊朗手中最后一张可交换的战略筹码，不到图穷匕见不会真的放弃；美国全面重启战事的成本同样高昂。两边都在等待对方先动。
德国总理嘲讽美国没有战略
伊朗外长本周公开警告，无论美国和以色列推动结束更大战争冲突的努力如何推进，霍尔木兹海峡都不可能回到过去的状态。
美国总统特朗普爱拿打牌说事，他去年就在白宫当面训斥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你手上没牌了”。在伊朗看来，霍尔木兹海峡就是可以牢牢攥在手里的一张王牌，伊朗方面的逻辑可能是，这张王牌是美以伊战争逼出来的。
德国总理默茨上周公开嘲讽美国对伊朗开战没有战略，退出也无战略，自始至终都在被伊方羞辱，焦点就在这里。
美国《纽约时报》在评论文章中援引前五角大楼官员迈克尔·霍罗威茨的话说：“历史上不乏自诩无敌、傲视全球的军队，沉溺于幻象直至覆灭……以史为鉴，当下的美国应敲响警钟了。”
伊朗想开先例，美国面临两难
深圳卫视特约评论员管姚表示，现在最危险的地方在于，伊朗正试图将自身对霍尔木兹海峡的控制“制度化”。伊朗已新设国家机构“波斯湾海峡管理局”，要求所有通过霍尔木兹海峡的船只提前申报、申请许可，还可能收取“过路费”。革命卫队甚至公开警告，未经批准通行，就可能遭到攻击。这意味着伊朗并不满足于封锁海峡，而是想把霍尔木兹变成自家“收费站”和“治外海域”。
过去几十年，国际法国际海洋秩序认定，这里属于自由航行水域，谁都能过；但现在，伊朗等于在宣示：可以过，但得我点头。这是美国尤其不能接受的最大爆点。因为霍尔木兹海峡不仅是中东油轮出口线，更是美元能源霸权的一部分。全球大约1/5的海运石油要从这里走。一旦伊朗把控制权坐实，那不仅意味着德黑兰赢了一场局部战争，更等于给全球海上秩序开了一个危险先例。
管姚认为，美国现在确实很矛盾。一方面，特朗普不想再燃战火，五角大楼反复强调停火仍然有效，把交火说成“有限回应”。因为美方深知，只要战火重燃，油价一定会再度脱疆全面失控，因为美国国内汽油价已冲上四年高位。离中期选举仅剩半年，这对特朗普无异是政治毒药。另一方面，美国也不会容忍伊朗长期控制霍尔木兹海峡，否则等于变相承认伊朗“战略打赢”。
目前来看，美伊达成长期和平协议的难度相当大，最大死结是伊朗核问题，以及霍尔木兹海峡究竟由谁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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