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 狂欢的背后是风险和陷阱

技术简单、需求旺盛、监管滞后，三个条件凑在一起，乱象就来了。这场“灵魂买卖”的狂欢的背后是一个又一个隐患。

在法律人士看来，定制skill的业务直接将隐私卖得干干净净。不管是做“前任.skill”还是“同事.skill”，都需要大量私人数据，这些数据包括聊天记录、工作文档、社交媒体动态。这些东西本该只有特定的人能看到，现在要发给一个素不相识的卖家。“卖家的技术水平参差不齐，有的用正规云服务，有的连服务器都是借的。数据被存在哪里？会不会被转卖？会不会哪天被打包发到网上？”更让人觉得不安的是，不少卖家会强调“数据用完即删”，但这种承诺并没有监管。

而定制“雪峰.skill”的做法直接侵犯著作权、肖像权、姓名权。张雪峰的书、视频、肖像，没经过授权，谁都不能拿来卖钱。哪怕卖家声称“不商用”，明码标价本身就是商业行为，照样违法。做“前任.skill”则直接违反《个人信息保护法》。未经本人同意，拿别人的数据去训练AI，情节严重的还可能承担刑事责任。

在李进看来，“同事.skill”这种模式，表面上是企业变相留住员工知识的好办法，实际上是对劳动者权益的严重侵犯。员工在公司积累的经验，是花时间、花精力、走了无数弯路才攒下来的，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现在公司要把这些经验“提炼”出来，变成AI可以无限复制的资产，员工却拿不到任何额外报酬，这种做法明显不符合多数人的价值。

更值得注意的是，“前任.skill”所宣传的“疗伤”很可能会让人深陷在伤害中无法自拔，更可能让人沉溺在虚假的安慰里，不愿面对现实。当一个人习惯了AI的“完美回复”，可能再也无法忍受真实关系里那些磕磕绊绊。AI提供的内容未必真实，它可能“编造”一些前任从未说过的话、做过的承诺，如果用户信以为真，可能做出错误的决定。上海心理学专家夏末认为，过度依赖AI模拟的“前任”，可能让人产生严重的认知混乱。“他们会分不清哪些是真的记忆，哪些是AI编的。他们会开始怀疑真实的过去是不是真的发生过，还是自己记错了。”

从隐私泄露到法律侵权，从劳动剥削到情感异化，这四重风险环环相扣，正在将“人格蒸馏”变成一场没有赢家的游戏。技术跑得太快，规则还没跟上，在这个灰色地带里，每一个参与者都可能成为受害者，被“蒸馏”的人失去了对自身数据的主权，购买服务的人失去了隐私和判断力，而整个社会则在不知不觉中模糊了人与工具的边界。

■记者手记

合规与边界是关键

当skill的需求井喷般出现在人们生活的方方面面时，如何引导就极为关键。

今年3月，国家出台了《人工智能科技伦理审查与服务办法（试行）》，对AI的隐私和伦理问题有了初步规定，但面对“人格蒸馏”这种新事物，法律还有太多空白。

对于这种新现象，平台不能装睡，更不能对眼皮底下的灰色交易视而不见。技术提供者也应当守住伦理底线，那些开源AI工具的开发者，当初可能只是想帮人整理工作文档、提高效率，没想到自己的工具被人拿去“复活”逝者、克隆前任，他们也很无奈。但“没想到”不是借口，技术文档里应该写清楚，哪些事能做，哪些事不能做。有人提出，可以发展一种“合规蒸馏”技术，每一份被“提炼”的数据都有授权记录，被蒸馏的人可以随时说停，要求销毁。这种技术目前还在设想阶段，但方向是对的。

普通人在面对时代浪潮时，也应当冷静。花几百元买个“前任.skill”，以为捡了便宜？可能你才是那个被坑的人，隐私被泄露的同时，还可能在这个虚拟的温柔乡里越陷越深，耽误了真正该做的事。

在这个AI狂飙突进的时代，我们比任何时候都需要停下来问自己一个问题：什么是人？人的边界在哪里？当一个人的思维可以被复制、当一段关系可以被量化、当一段感情可以被装进一个小文件——我们还是不是“人”？

这些问题没有标准答案。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如果我们现在不开始认真想，不现在开始立规矩，技术迟早会替我们做决定。而它做的决定，很可能不是我们想要的。

AI可以是工具，可以是助手，可以是伙伴——但它不该是人的替代品，不该是情感的赝品，不该是灵魂的复制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