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正在手工绘制扇面
商报记者 骆伊莎
在杭州，有一把扇子，扇了150年，依然扇出了新风尚。
它便是诞生于清光绪元年（1875年）的王星记扇。如今执掌这把扇子的，是一位与它相伴了半个世纪的女性——“国家级非遗”王星记扇代表性传承人、杭州王星记扇业有限公司董事长孙亚青。
从临危受命接手一个负债累累、濒临倒闭的老字号，到将其打造为闪耀国际舞台的“国礼”名片，孙亚青以二十余年的坚守与突围，将“小扇子，大产业”的蓝图变为现实。在她手中，这把古老的扇子，不仅扇走了老字号的暮气，更“扇”动了一个属于东方美学的国潮新时代。
从濒临倒闭到走向国际
1976年，18岁的孙亚青进入王星记扇厂学艺制扇。20世纪90年代，市场经济浪潮席卷而来，王星记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体制僵化、产品老化，1994年“天工艺苑”的一场大火更是烧毁了全部厂房与家当。到2000年时，王星记已连续亏损10年，负债1700多万元，在职员工仅剩80余人。
在这样的背景下，王星记启动股份制改革，孙亚青临危受命，被推上董事长、总经理的岗位。上任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剥离不良资产，重塑管理机制。“百年企业不能倒，在员工最需要你的时候，要挑起这副重担。”孙亚青回忆道，在降低成本、减少开支、拓展市场的思路指导下，当年王星记的销售额便前所未有地突破了700万元，次年更是扭转了长达10年的亏损局面。
改制让王星记活了下来，但如何能活得精彩？孙亚青意识到，王星记的扇子必须跳出普通商品的范畴，成为承载历史底蕴的文化瑰宝。2006年，在工业化批量生产盛行的背景下，她力排众议，全力推动王星记扇制作技艺申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2008年，王星记制扇技艺成功入选“国家级非遗”名录。
坚守非遗技艺只是王星记迈出的第一步，孙亚青的愿景远不止于此。她敏锐地抓住2008年北京奥运会、2010年上海世博会、2016年G20杭州峰会以及2022年杭州亚运会四次国际盛会的契机，让王星记扇从历史深处走向了世界舞台。
“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孙亚青回想起从最初自己接到北京奥运会组委会邀请时的惊喜与青涩，到G20杭州峰会时主动出击的果敢与从容，再到杭州亚运会时的自信与成熟，每一次参与“国礼”制作的心境都不尽相同，但始终不变的是，她带领团队反复推敲设计、多次研讨修改，最终创作出别具一格，既蕴含传统工艺与地域特色，又尽显大国风范的作品，将中国扇艺完美地呈现在世界舞台。
如今，孙亚青已将王星记扇定位为“杭州乃至中国的文化名片”。她透露，去年以来，王星记陆续参加了多场重要的外交活动，她本人还应邀赴沙特阿拉伯参加由文化和旅游部主办的“中沙文化论坛”，并在现场发表《中国扇艺的千年风雅与时代新生》主旨演讲，有力推动了中国文化的国际传播与认同。
与时俱进拓展新消费场景
从一把扇子起家，王星记的招牌一挂就是150年。这在经济社会飞速发展的今天，本身就是个值得追问的故事——当空调占领四季，扇子的纳凉功能不断弱化，如何把它送到更多人手中？面对挑战，孙亚青提出，以创新为实践，拓宽新消费场景，让传统扇子成为活着的、有生命力的、有温度的时尚单品和生活美学载体。在她看来，这种与时俱进的能力，也是企业掌舵人必须坚守的生存智慧。
近年来，王星记不断突破传统扇业的边界，在产品创新上推陈出新。2024年，王星记尝试在扇骨中嵌入NFC芯片，推出“NFC智能扇”。消费者轻触手机，即可跳转至对应的文化场景或应用界面，实现实体产品与数字内容的无缝连接。在感官体验上，王星记创新性地将西湖龙井的茶香凝于扇骨纸面，打造出“茶香扇”，使用时能闻到淡淡茶香。同时，品牌开发了一系列文创小物件，如适配汉服的装饰宫扇、用作空间雅器的摆件扇等，彻底打破了扇子的季节性限制。
值得一提的还有王星记持续拓展的“朋友圈”：与珠宝品牌潮宏基合作，将制扇“拉花”工艺与金饰品“拉丝”工艺完美融合；与杰西女装品牌合作，把纸扇、绢扇的折叠工艺运用到女装的裙裾设计中，打造“扇中有衣、衣中有扇”的联动美学；与艺术生活品牌野兽派合作，促成6000把高端定制联名扇业务……这些跨界联名尝试，让王星记扇渗透进不同领域，变得时髦、有趣，触达更多年轻消费者的圈层。
进入数字化时代，孙亚青在深耕产品的同时，也将创新延伸至生产方式和传播方式。她将数字技术引入产品研发，借助眼动仪分析消费者的视觉焦点；亲自化身“非遗主播”，在抖音等平台讲述扇子背后的历史故事。据悉，2025年，王星记扇亮相“与辉同行”直播间，以文化赋能产品，实现320万曝光量、3万单成交。
一把折扇，开合间藏千年风雅；百年字号，坚守中迎新的生机。过去这些年，孙亚青始终保持着持续创业的心态。面向未来，她依然满怀热忱。她说，要将王星记打造为一个非遗现代化发展的新样板，实现经济、文化、科技、社会效益的全面提升。
问：你如何理解新时代杭商精神？
孙亚青：王星记历经150年风雨，我在王星记也历经50年岁月。我认为新时代的杭商精神就是在面对困境时，敢于挑战、坚韧不拔的奋斗精神；在面对市场变化时，敏锐应变、敢为人先的创新精神。我深刻体会到，要让王星记这把古老的扇子“扇”动新国潮，关键就在于能否以创新为实践，拓宽新消费场景，让传统文化在现代生活中找到新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