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报记者 朱光函 徐菁菁 侯惠惠 实习生 王茹瀚 制图 蒋中杰
2月10日上午10点，游戏科学发布了《黑神话钟馗》6分钟的做饭实机演示视频，向全球玩家提前预祝马年大吉。视频发布后在全球玩家中再次引发狂欢。让世界感受到中国文化的除了网文和网剧之外，还有被称作第九艺术的游戏，从《黑神话：悟空》到《燕云十六声》再到正在开发的《黑神话钟馗》，一浪又一浪来自中国的网游热潮让国外玩家在感受中国文化的同时，也感受到共通的文化美感。
潮起并非一日。外人眼中，中国游戏“出海”犹如一夜绽放的焰火；但若走进杭州深夜依然明亮的写字楼，与那些调试编码、打磨情节的工程师交谈，便会发现这条航道的开辟，源于无数次对风浪的试探、对深水的理解，以及一场静水深流的产业蜕变。从网易的巨舰启航，到电魂的经典远征，从滨江的港湾政策到余杭的孵化灯塔，再到“番糖”这般新舟选择在此落锚，杭州正编织一张纵横交错的网，要在全球市场的惊涛中，亮出自己的风帆。
A 虚拟的春节烟花 绽放在全球玩家的天际线
岁末的杭州，本应缓下节奏，但《燕云十六声》的团队却比往常更加忙碌。整个团队都在赶制新春活动的细节，春节是中国最重要的传统节日，要让千万全球玩家，在游戏里过上一个原味中国年成为团队的目标。
作为现象级网游，《燕云十六声》出海的历程，就像是一段跌宕航程。在游戏初步发行时，西方媒体IGN只给出6分评价，认为其“内容庞杂”。然而玩家的反馈却极为狂热。拥有百万粉丝的主播Asmongold直接在IGN推文下扬帆反驳：“别听胡说！这游戏至少值8到9分。”《燕云十六声》海外版上线40分钟，便涌入了50万玩家，一个月内海外玩家突破1500万，频繁登上各大畅销榜单。下载量、在线时长与社媒热议，成了最猛烈的季风。这场评分之争，标志中国游戏开始以自身文化逻辑筑造世界，不再只随西方罗盘调整方向。游戏里保留的“武侠”“江湖”“气”等让国外玩家觉得陌生又新奇的名词，激起玩家探索的欲望。他们讨论太极哲理，研究十二时辰，那个依东方感知与经络所建的“纷繁”江湖，在他们眼中渐成生动图景。他们开始主动跨越所谓的“文化壁垒”，开始自发学习关于这个世界的知识。
同出网易的《逆水寒》，则选择了另一条深水航线。它将北宋《清明上河图》从二维古卷，复活为玩家可奔跑、交谈、生活的立体江湖。开发团队如考古人员一样潜入历史，凭有限画面，参详《东京梦华录》等古籍，推演重建汴京的街巷、楼阁，乃至千名市井百姓的生活轨迹。最终浮现的，是一个“会呼吸的江湖”。玩家可做画中船夫、桥边卦师，体验近百种宋代行当。这种将静态史诗转为动态场景的魔力，让《逆水寒》在日本、泰国、马来西亚等国迅速登顶。海外玩家惊叹于发丝精度的建模与衣物质感，更在AI智能NPC的对话中，触到一个拥有“记忆”与“性格”的鲜活世界。有海外玩家在论坛上感言，这不像游戏，倒似一场穿越千年的时空航旅。
B 风帆之下，浪尖之上 杭产网游百舸争流
杭产网游巨轮的出海启航其实早就开始。在杭州高新区（滨江）的电魂网络，数据大屏如海图般跳动，实时标记全球玩家的登陆与消费。作为最早一批扎根在杭州的上市游戏企业之一，电魂亲历了行业从启航到远洋的全周期。其旗舰产品《梦三国2》已航行超十年，从2009年初代《梦三国》上线以来，承载着一代人的游戏青春，其文化出海也带着深浓的年代印记。
电魂的远航，不单纯以营收为唯一罗盘，也有以赛事和文化为载体的涓滴渗透。《梦三国2》作为本土电竞项目入选杭州亚运，让来自老挝、泰国、越南等国家的电竞运动员同台竞技。公司随后推出与京剧、越剧、川剧、豫剧四位戏曲大师联袂的英雄皮肤，将艺术家的神韵融进数字角色，这些含东方戏曲美学的设计，随赛事直播与玩家使用，漂向远洋观众眼前。电魂的相关负责人坦言，海外营收占比约一成，而这种通过国际赛事与跨界合作进行的文化输出，是不同于“爆款”逻辑的另一条航路。
而滨江区发布的高新区（滨江）文化产业8.0版则为电魂等游戏企业的持续出海注入了新的洋流。这份详细的政策文件，细致到令研发团队直呼“贴心”。它不再只对上线后的流水予以奖励，而是将扶持前置于研发全链。版号获批有补贴，海外本地化翻译投入最高可补50%，连游戏在海外的阶段性试水都能获支持。对需三至五年周期、投入千万上亿的项目而言，这般“过程中”的鼓励，如远航中的及时雨，缓解了漫长开发期的焦渴。
政策的引力，也吸引着新舟入港。自上海起锚的“番糖”游戏，更是将出海业务总部设于杭州（余杭）游戏电竞创新发展中心。公司负责人王韬道出选择杭州的原因—一是看重杭州对游戏出海，尤其本地化环节的补贴；二是园区的“管家式”服务，从注册到政策咨询，几乎不必自行奔波。“杭州有高校资源，未来组建本地化团队也方便。更关键是，这里聚集了众多出海的志同道合者，定期交流可帮我们这类企业降低成本与风险。”
从电魂依托经典IP与文化赛事展开的远航，到“番糖”这类新帆被精准政策吸引、直指欧美市场，杭州的游戏出海生态呈现一幅百舸争流图。头部企业探索着IP的持久生命力，新势力借政策杠杆撬动全球风浪，他们共同在这片“数字经济第一区”的海域上，寻找自己的坐标。
C阳光、雨水与洋流 港湾如何做“伴航者”
让王韬赞不绝口的杭州园区服务模式，在杭州是一种常态。杭州（余杭）游戏电竞创新发展中心成立不足一年，就已聚集了94家游戏电竞上下游企业。负责人介绍，中心深知企业痛点，“我们业务还涉及漫画创作，明白内容打磨的漫长与艰辛。游戏研发周期三五年是常事，我们不必心急。政府与园区要做的，正是营造让企业‘心无旁骛绘海图’的环境。”
这般环境，远不止于财政补贴。该负责人讲了一个“伴航”案例，中心有一家研发足球游戏的初创团队，产品欲发行至多片海域，团队对复杂的国际版权法与各地法规差异茫无头绪，生怕触礁。中心了解后，主动牵线，对接专业法律团队，针对该游戏模式梳理不同市场的合规清单，全程跟航指导，从源头绕开暗流。这般深度同航，让企业感觉“并非孤帆”。
谈及让入驻企业连连点赞的服务，负责人坦言，中心的服务更像是孵化港。“我们一方面通过开展政策宣讲 合规指导等沙龙活动吸引企业来到杭州，留在余杭，吸引成熟企业入驻。另一方面，则通过‘游戏开发者大赛’等活动，从高校与社会引入有创意的人才。那些脱颖而出的创意与团队，会被邀入孵化基地，以极低成本与产业资源对接，完成从创想到产出的‘惊鸿一跃’。我们希望成为杭州网游出海战略中的‘生态枢纽’，既服务大船，也培育小帆，形成上下游的共鸣。”
这种“政府予阳光雨露，企业自茁壮扬帆”的理念，浸透在杭州各级的行事逻辑中。一位游戏行业的创业者曾感慨：“在杭州，公司入港、补贴申请，未吃过一餐饭，未送过一缕烟。应允的补助，到期便自动入账。”自2005年以来，杭州的动漫游戏产业政策已迭代七轮，从浙江省商务厅等17部门印发《关于支持游戏出海的若干措施》到滨江区发布的高新区（滨江）文化产业8.0版，层层细化。2024年，杭州共292款游戏获版号，占全国总数22.4%。数字背后，是一张系统性的支撑网在运转。它包括杭州高新区国家动画产业基地、中国国际动漫节等“国字号”平台提供的曝光良机，也含中国美院、浙江传媒学院等高校输送的人才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