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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报记者 汤佳烨 制图 蒋中杰 摄影/摄像 邱仁森
三百年光影流转，幕布皮影翩跹；十余载铭心坚守，濒危技艺重生。在临平区塘栖镇河西埭村，卫家班皮影戏的唱腔穿越岁月。它曾随祖辈南迁落地生根，清末民初红遍乡野，“结甲戏”融入乡土肌理；也曾因时代变迁沉寂四十余载，行头尽毁、传人凋零。这门村戏何以挣脱困境，从“孤灯残影”走向“光影繁盛”？
这背后，是十年如一日的坚守与创新在托底。从河西埭村党总支宣传委员柴小英挺身而出抢救技艺，到浙江省文化特派员陈屹泛精准赋能推动剧目革新、文创开发与数字转型，再到以皮影为核联动文旅资源，河西埭村让非遗从“濒危记忆”变为“共富生计”。
绝境寻脉 十年坚守唤醒濒危村戏
2008年，卫家班皮影戏被列入第二批杭州市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但濒危态势未曾改变。在我国进行第一次非物质文化遗产普查时，会技艺的老艺人仅剩柴掌山、丁连根两人，卫氏族人已无传承人。更令人忧心的是，在河西埭村及周边村落，50岁以下村民从未看过皮影戏，30岁以下年轻人更不知道它的存在。
皮影戏曾深度融入塘栖乡土，当地独有的“结甲戏”风俗与之紧密相关。瓜果成熟请戏寓意丰收守护，偷果者被捉需出资再请一场悔过，遇火灾等村事则演《水晶图》警示。这份独特的文化联结，更凸显了传承的紧迫性。
2014年，转机出现。柴小英第一次见到柴掌山时，老人颤抖着展示皮影的模样，让她深感传承重任。彼时柴掌山年事已高、无力传艺，在塘栖镇的支持下，柴小英接手保护工作，并成为卫家皮影戏的第四代传承人。“再不抢救，手艺就没了！” 这份紧迫感，支撑她走过十年坚守路。
接手之初，遗产清单近乎空白。“当时连一套完整的皮影人物都凑不齐。”柴小英多次登门拜访柴掌山，逐字记录残存的唱腔唱词，整理零散片段。
2016年，河西埭村将卫家班皮影戏列为“一村一品”特色项目，投入资金改造村文化礼堂，设立卫家班皮影戏展示馆，收录200余件皮影道具和10余部传统剧目。此后，河西埭村更将其升级为杭州市非遗皮影展示馆。
2017年，柴掌山离世。“柴师傅走了，卫家班是不是也完了？”村民们的疑问更坚定了柴小英组建剧团的决心。2020年，河西埭村邀请“遵化皮影戏”王氏家族传承人王连东进村集训半年。“我们三个核心成员跟着师傅边演边学，从皮影雕刻、操纵到吹拉弹唱，一点点捡回断层的技艺。”柴小英说。同年，河西埭皮影剧团成立，柴小英担任团长。如今剧团已发展到15人，成员涵盖财务从业者、自由职业者等群体。剧团以演代练，开展“非遗送戏”走遍塘栖镇各村社，演出结束时柴小英总会邀请观众加入，持续壮大传承队伍。
十年风雨坚守，让濒危的卫家班皮影戏重获新生。当被问及非遗传承的接力者，柴小英眼眶泛红，满是感慨：“这十年太难了，每一步都走得不容易啊。我心里的接班人得是真正打心底里爱着这门老手艺，愿意像我们一样把心血耗在上面、把日子融进去的人。”
创新破圈 文化赋能激活非遗活力
剧团步入正轨后，如何让皮影戏与时俱进吸引更多受众，成为新课题。2024年5月，浙江省文化特派员制度启动实施，浙江省博物馆开放与教育部代理副主任陈屹泛被派驻塘栖镇，重点指导河西埭村。陈屹泛带来了专业的文化视野与丰富的资源渠道，精准锚定方向：“皮影戏想要留住观众，就要结合新时代、新故事来提升它的艺术吸引力。”
剧目创新是破局的首要抓手。陈屹泛牵头确立“讲好浙江故事、杭州故事、临平故事、塘栖故事”的创作主轴，破解村里剧目少、创作难、费用高的难题，联合专业力量打造多部原创剧目。其中，《乾隆御赏枇杷宴》成为现象级“爆款”，以乾隆下江南为叙事主线，融入枇杷烧鸭、枇杷花茶等本土美食元素，打造“看皮影、赏枇杷”的沉浸式文旅体验，吸引游客慕名而来。“观众看完戏会买枇杷、尝糕点，直接带动农产品销售。”柴小英道出了剧目创新与乡村增收的良性联动。
剧目创新打开局面后，文创开发成为非遗赋能乡村的又一重要抓手。在陈屹泛手把手指导下，带领文创开发团队打造了100余款文创产品，皮影十二生肖、皮影香薰走马灯、宋锦耳饰等文创让皮影元素融入生活。
核心产品“塘栖有礼（皮影非遗百态图礼盒）”创新融合皮影组件与法根糕点等本土非遗，兼具观赏性与趣味性，首批1000盒已经售罄。与法根糕点的跨界合作颇具匠心，研发团队将皮影人物转化为糕点模具，结合枇杷原料研发特色点心。“为平衡艺术表现力与食用性，仅模具尺寸就经过3次缩小调试，最终达成‘小而精’的工艺标准。”杭州塘栖法根食品有限公司总经理李婷说。
为精准触达年轻群体，陈屹泛精准把握受众喜好：“让传统非遗拥抱数字科技。”他联合中国美术学院、阿里云平台开发了数字化项目《皮影白蛇传》交互游戏和《千人千面》皮影人像拍立得。运用AI大模型自动生成皮影造型，打造沉浸式体验，观众手持油纸伞即可切换演出场景。
文旅共生 皮影牵线赋能乡村共富
多元创新让卫家班皮影戏声名远播。剧团不仅常态化开展“非遗进校园”活动，在青少年心中播撒文化传承的种子；更主动亮相省级、市级文创、非遗博览会等大型展会，还登上浙江省农村文化礼堂“我们的村晚”舞台，让这门本土非遗艺术走进更广阔的公众视野。
文旅融合为小乡村与大市场精准对接。河西埭村以皮影文化为核心，打造“醉美河西埭、魅力皮影村”品牌，推出“古镇+非遗+农文旅产研”精品路线。依托相关文化载体，村里开发以皮影戏为主体的研学套餐，仅法根糕点观光工厂去年就接待148场研学活动、2.5万人次游客。河西埭村数据显示，2022年村集体经济经营性收入为294.23万元，2024年达到430.37万元，两年时间村集体经营性收入增加136.14万元。
人才培育与长效机制为传承续航。陈屹泛牵头建立塘栖少年皮影队和皮影创新团队两支核心队伍，联动中国皮影博物馆、中国美术学院等专业力量，建立皮影元素设计库，储备300余个设计方案保障文创持续输出。他还对接海宁市非遗保护中心，组织剧团赴山东、陕西等地交流学习，提升皮影表演技艺。
目前，浙江省博物馆与河西埭村已建立“馆村共建”机制，实现文创产品进馆销售、优质资源进村赋能的双向联动、长期合作。12月30日，由陈屹泛牵头的《皮影里的中国故事》展览将在浙江省博物馆之江馆区启幕，既让卫家班皮影戏走出乡野、与全国皮影同台展示竞技，也吸引全国游客走进河西埭村。
“推广非遗需要坚守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之路，以多元化发展破解同质化困境。”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协会副会长、浙江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协会会长叶菁对于非遗赋能乡村振兴有着深刻见解，“非遗根植乡土，传承发展尤其要深化城乡融合，乡村守根脉、护技艺本真，城市做赋能、拓传播促产业，双向联动让非遗在守正与创新中永葆活力。而这一切离不开年轻人的参与，他们是非遗薪火相传的中坚力量。”
非遗破局新范式
卫家班皮影戏的振兴，是非遗抢救创新的样本，也为同类非遗传承提供了可借鉴的范式。其面临的传承断层、创新乏力、运营薄弱、保护不系统等问题，直指诸多非遗困境：核心依赖个体易陷“人亡艺绝”，脱离专业赋能与市场难续活力，缺乏长效合作易成“昙花一现”。
河西埭村的破局之道可落地借鉴。一是以“金字塔”人才体系破“后继无人”，常态化开展非遗进校园、社区兴趣班，形成专业传承人、爱好者、体验者的立体培养网络；二是锚定地域与市场创新，跨界拓展产品、打通线上线下，实现非遗大众化消费；三是筑牢多元联动机制，整合文旅资源打破“单打独斗”，提升抗风险能力。
将人才培育作为根基、将地域特色作为灵魂、将市场对接作为路径、将长效机制作为保障，方能传统技艺重新“生长”。道阻且长，流量退潮后，光影童话能否超越“橱窗乡愁”？答案藏于每一次锣鼓声起、影偶与观众的目光交汇——那是历史与未来的共鸣，是河西埭村的缩影，更是中国乡村非遗传承的希望。
看一场活灵活现的卫家班皮影戏，亲手雕琢皮影道具，还能DIY 专属皮影糕点，解锁不一样的乡村非遗体验！一起去河西埭村寻趣非遗！
联系人：柴女士
联系方式： 135757768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