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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魂体,或抵达之谜
2014-09-26

  文/ 张海龙

  摄/ 黄东黎

  在路上

  在路上,其实很多人根本不理解是怎么回事。

  认识黄东黎是在2012年,在桐乡第二届“徐肖冰”杯全国摄影大展评选现场,我们一起受《中国摄影报》之邀,担当这场主题名之为“在路上”的摄影比赛观察员。

  一天之内,在密不透风的电脑屏幕上集中观看695人的1668组作品,有如密集恐惧症,这样的观看经历无异于一场视觉雪崩。当原本沉睡在摄影师硬盘中的各类影像被号角唤醒,经摄影师向头脑和心灵招兵买马,这些影像便集结成雪块奔袭而下,将各种当下的中国现实堆砸在我们头顶。问题是,很多人并没有真正读懂“在路上”到底什么意思,把这篇“命题作文”生生给写跑了题。在当代摄影的芜杂语境中,能静下心来想想拍照到底为什么的人并不多,“在路上”是个意味深长的隐喻。

  只有22岁的中国美院摄影专业研究生黄东黎在现场东看西看,听各路评委发表不同意见,像海绵一样吸收各种信息,我则对着电脑在那儿感叹生猛与新鲜杂糅的中国影像。后来,我写了观察手记《道路是一种漫长的动物》,东黎则写了观察手记《不证明什么,就是给自己一个交代》。她说,谁能静下来拍照,谁就能持久,就能立足高处。这丫头,还这么小,就知道心里要有静气了,就想要持久和登高,真是难得。

  灵魂体

  摄影术,最早被发明出来时曾被认为有叫魂功能。

  不为别的,只因人的面孔出现在影像之中有种异乎寻常的庄重,像是灵魂被叫了出来。摄影术利用化学和光学,无中生有,凭空摄取,如同魔术。

  时至今日,因为拍摄的轻率也因为我们的轻浮,我们很难看到好的肖像摄影。拍摄越来越快越来越多,我们堆起笑容伸出剪刀手,美图秀秀和自拍神器大行其道,面孔浮现在人群之上而灵魂却不知所终。在“通通给我笑”的所谓“正能量”催逼之下,我们的摄影美学被驱赶上了一条洋洋自得的羊肠小路。陈丹青总爱说民国时的人比今天好看,其实很大的原因是那时的摄影方式比今天更慢,那时的人们也比今天更不爱笑。香港作家陈冠中在《盛世2013》中编了个笑话,说是今天的中国人普遍服用一种叫作“嗨赖赖”的化学药物,于是大家都沉浸在“自我感觉良好”的“幸福感”之中,以应对社会转型期的巨大不适。

  在这样“满面春风”的摄影生态之中,黄东黎反其道而行之,用湿版摄影术去拍摄她身边的同龄人,并将这一组难得一见的“缓慢影像”命名之为《灵魂体》,其实是想用百多年前古老的摄影术重新“观看”这些“花儿与少年”。

  她说:“我一直在想怎么去表现自己内心的那种安静,然后就想到用湿版,拍一群人,就拍我周围的同学们。希望能通过这个缓慢的拍摄过程,让自己安静下来,也让大家跟我一起体会这个过程。我们这一代人(90后)比老一代的差别在于,这个时代信息爆炸,很多东西瞬息万变。我们接受的信息太多,有太多途径摆在面前,需要我们去选择。”

  拍摄过程中,黄东黎在学校里有个摄影棚,条件简陋,没有水管。房间里有个小窗户,有点像一个监狱。她在屋里自己搭了一个暗室,天天提着水爬楼梯。拍一张湿版照片,从倒药水开始,一直到浸入清水结束,最短也需要15分钟,每天这样循环往复。

  黄东黎的《灵魂体》,其实体现了一个时间堆积的过程。那些影像里的每个生于1990代的年轻人从未这么长时间注视过镜头,从未这么长时间注视过自己的内心。影像出来之后,他们几乎都不认识自己了。在展厅里,很多人停下看着墙上那些沉稳的肖像,就像看着未知的“另一个我”。

  抵达之谜

  摄影,其实是个谜,因为你不知道镜头如何真正抵达对象之物。

  镜头中已无陌生地带。每年都有大量“在路上”的摄影小分队,好比“风景的搬运工”,带回来大量千篇一律的照片,却让摄影师内心无比困惑——我们的摄影到底意欲何为?无数次上路远征,无数次指间杀伐,才发现远方除了遥远之外一无所有。当陌生早已不再,当激情损耗殆尽,我们该如何和这世界继续生死不离地纠缠热恋?To be or not to be?数量众多的摄影师正被自己围剿,逼入题材困乏和自我表达的死角,像哈姆雷特一样一刀不能两断。

  摄影应当成为一种叫魂术,让众神归位,让“自我”从影像中脱颖而出。

  所以,2012年10月,我在杭州策划了一次名为“抵达之谜”的六人摄影展。他们中间既有专业摄影师,也有非专业摄影者。他们身处各方,以不同方式上路,其共同的影像方式都是“抵达”,既有向风景的抵达,也有向异域的抵达,还有向灵魂的抵达,更有向乡愁的抵达,最后是向自我的抵达……

  归程(王轶庶)+秘境(王毅)+灵魂体(黄东黎)+辽阔风景(李冠男)+这儿和那儿(刘天越)+三千公里乡愁(余加新)——六个影展主题,六种呈现可能,让人心驰神往,让人愣怔寻思。

  这六个人风格各异,并置一处却都有着共同的诗化特征,即体现人与世界以及人与自我的争辩。这样的图片似乎难以归类但却别具意味——它不是“决定性的瞬间”,反而更接近“偶然的真实”。它是随手拍摄的行为,却总是旁逸斜出出人意料。那样的摄影动机未曾规训,没有整饬,拒绝情节,布满冲突,始终提问,一路到底,时时让人心中一凛,处处让人若有所思,为你呈现犹在镜中的“抵达之谜”。

  谁?何时?在哪儿?干了什么?什么原因?接下来会怎样?

  在我看来,每张照片都是一次提问,每个摄影者都像个笨拙的求证者。美国新闻界有句名言——如果你妈说她爱你,请予以核实。你可以把这句话理解为一种对真实的不懈追求,也可以把这句话理解为一种对世界的绝对不信任,更可以把这句话理解为一种按下照相机快门的动力。世界瞬息万变,你总在你不在的地方,你总要用提问来抵抗遗忘,你总要以摄影来“立此存照”。这可能是一种虚妄的偏执,就像筑起一道抵抗太平洋的堤坝……

  我选择的六位摄影师,都是我认识的人。最短的就是黄东黎,不过几个月而已。当时选择她的《灵魂体》,或者正是因为她经历的岁月之短与照片中灵魂之重所形成的反差,在现在的浮光掠影时代有种难得一见的品质。不过,也正如摄影师付羽在一次访谈中所说,“摄影的挫折感来得比较晚”,黄东黎不要太在意这样一组迅速受到好评的湿版照片才好。

  2013年,东黎赴美国读博士,邀我为她写篇文字。我送了她一首诗,其中有两句写道:

  你的抵达之谜,将在另一片土地呈现

  就像海南岛的椰果,不可思议地

  重生在夏威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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