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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晓松说了什么
2013-01-13
  高晓松 著   北京联合出版公司   2012-11-1

  远村/缩写

  郑和下西洋

  【谈天说“古”】

  郑和下西洋

  郑和虽然是中国历史上的太监中首屈一指的大名人,但郑和本身不是汉人,他是一个外族人——色目人,身高两米多,跟姚明差不多。眼睛有颜色的人,当时被定义成色目人。

  元朝的时候,蒙古人比较少,只有三百万,但是统治了从东海一直到多瑙河的欧亚大陆。当官的人不够,统治者又不信任汉人,于是就把西亚地区的比较顺服这个政权的那些阿拉伯人、波斯人,调了很多到中国来。郑和就是这一类色目人,实际上他叫马三保。

  出海的船里装了五分之一的GDP

  郑和七下西洋,从1405年到1433年,从刘家港,就是从浏河出发,穿越马六甲海峡,横渡印度洋,访问过越南、印度尼西亚、印度、泰国、柬埔寨、马来西亚、孟加拉、索马里、菲律宾、马尔代夫等30多个国家和地区,最远曾到达非洲东部、红海,并有可能到过澳大利亚、新西兰和美洲。

  大家从历史书中已经学了,郑和下西洋的船比哥伦布那个大无数倍,骑兵有马船,就是战马都在船上。全国最精锐的部队,提前一年就调到泉州开始训练。然后把国库打开,你让人来朝拜,得给人钱呀,得赏人家呀,人家才拿你当大哥。所以郑和船队装了中国最精锐的部队,装了占中国国库五分之一GDP的财宝。

  中国人就是大方,瓷器、金银、丝绸,各种各样的玩意儿,反正装满一船队,郑和手里还拿了好几十封空白圣旨。皇帝对郑和的信任能到这个地步,这是史无前例的,说空白圣旨给你了,你往上填两个字,你就是皇帝。

  当然了,他们也有一点小小三权分立的思想。郑和拿着空白圣旨,然后派个御史拿着尚方宝剑。万一郑和拿着圣旨要叛国,你还可以斩他,令旗还不在郑和手里,指挥舰队的是一个叫王景弘的,咱们权且叫他海军上将吧。令旗在海军上将手里,尚方宝剑在御史手里。这位沈御史,后来把郑和整个下西洋的过程记了好多笔记,这是目前留下来的最珍贵的资料,因为官方的郑和航海记录都烧掉了。

  郑和用了明朝最强盛时期的全国五分之一的GDP的钱,七下西洋去找自己心中的圣地麦加。按好莱坞电影的原则,就是为了自己个人的梦想,他可以不顾一切,可以做一切的事情。

  这皇帝老想把内心的阴影弄掉

  郑和从小生活在一个官宦之家,他爸爸在云南做官,赶上元朝覆灭了。著名的傅友德南征,把云南攻陷以后,所有的蒙古人、色目人,10岁以下的就都当太监,就是阉割。正好傅友德南征的副帅,就是朱元璋所有儿子里最能征善战的,叫朱棣,也就是后来的永乐大帝。

  傅友德看见郑和的时候,他在一大堆刚被割了、哭哭啼啼、很绝望的小太监中,好像挺镇定的。问你爸呢?答我爸投河自尽了,战败了嘛,反正也活不了。这孩子好像挺镇定,挺来劲的。就把他单独给挑出来,送给了朱棣。郑和从小就跟着朱棣,做朱棣的太监。其实那个时候朱棣也不大,他俩之间有一点像兄弟的情感,信任他。

  本来明朝首都设在南京,朱棣是燕王,他的地方在北京,后来朱棣篡位,打到南京,朱棣也不敢在南京待着,迁都北京。他心里一生都有一个“我是篡位者”的阴影,所以他干好多事儿,就是为了把自己的阴影弄掉,其中一个就是修《永乐大典》。

  朱棣篡位,当皇帝,找来大名士方孝孺说,你给我写一个登基诏书。方孝孺大家都知道,铁骨铮铮,然后舌头也割了,脑袋也砸了,最后灭了十族,就是坚决不写。据我考证,当然我也请教过一些大师,方孝孺最后被灭十族,应该还是有一支姓方的活下来逃了,但是他们改姓了施。施是怎么写呢?叫“方人也”。姓施的这一支现在在北京大概还有,可能北京著名的中医世家施家,就是方家的后代,仅是有可能,一家之言。

  要是找着了建文帝怎么办

  朱棣一心想让大家承认自己是好皇帝。但是他心里永远想着建文帝。朱棣攻陷南京,建文帝跑了。这人只要还活着,社会就会不太平。到处找。这个哥们儿是不是出海了呀?

  所以就想,是不是派个人出海去找找建文帝?出海还有一个目的,他希望万国来朝。反正朱棣这永乐大帝就是为了证明他自己是合法的一个皇帝拼了一辈子。

  明朝是一个很怪的朝代,名士大臣好像是中国所有朝代里最有气节的,都以骂皇帝一顿,屁股被打掉一块肉,做成腊肉挂在家里为荣——你看我们忠臣世家,铁骨铮铮。朱棣说,谁替我出海把建文帝给找回来?这些大臣都特别有气节,万一建文帝真找着了,你说你到了这个建文帝跟前,是抓他呢,还是杀他呢?如果你让我去找建文帝,我只能找着后,当面自刎,两边我都不能得罪,所以谁都不敢去,最后怎么办?最后郑和说我去——把你想干的事儿干了;同时要能找到麦加。

  总之,郑和是玩也玩了,乐也乐了,全世界也见了,钱也花了。然后皇帝要他干俩事,干成了一个,真的是有上百个国王被郑和给弄来了。是不是真的没找着建文帝,还是找着建文帝以后,两人聊了会儿,这就不知道了。当然他顺手把狮子、长颈鹿什么的都给弄回来了。还给中国人民留下一个伟大的东西,就是麻将。

  最后一次下西洋郑和就没回来

  第六次回来,永乐大帝驾崩。新皇帝一上来,群臣上前,说不能再让郑和这么花钱了,无预算呀。当时全国所有钱,直接就往他那儿运。群臣说别再这么造了。当时最大的面子工程,就是郑和下西洋。

  从那天开始,郑和就再也没回过北京,不停地给皇帝写信,说出海的好处。当时新的兵部尚书为了让皇帝断绝再让郑和出海的念头,一把火把郑和所有航海日记全部给烧了。只有姓沈的这个御史,偷偷记的日记流传下来。

  郑和写信写了很多年之后,已经60多岁。向中国进贡的小国,从上百个变成两个,就剩两个国家进贡,而且进贡也很不真诚了。高丽本来进贡各种大人参之类的,最后改进贡两个太监,说省点钱吧,进贡两太监得了。

  直到这个时候,郑和抓住皇帝弱点说,本来万国来朝,现在只剩两个国家,天朝威望荡然无存。皇帝一想也是,咱也不能太没面子,面子工程还是要做一点,说那你就再去一回吧。于是郑和有了最后一次下西洋的机会。

  但这次船队规模,跟之前永乐大帝活着的时候是不能比的,郑和也知道这是最后一次,到了孟买南边的某个地方,拔了自己一颗牙,给了跟他多年、相濡以沫、非常信任的海军上将王景弘,说你把这颗牙带回给皇帝,说我死了,先帝给我的任务我已经完成了。

  所以郑和的墓到现在有三保冢、三保太监冢,里面有的是一颗牙,有的是衣冠冢,反正真正埋郑和的墓现在没有。郑和去哪儿了呢?其实郑和打算比唐僧走得还远。从孟买到麦加的距离,比唐僧从长安到印度的距离还要远,但是如果一个人有信仰,就会不顾千山万水,不顾大洋阻隔,他会去找这个地方。我是非常希望他找到麦加,找到心中的圣地。

  【现身说“糗”】

  在美国酒驾

  我在帕罗奥多,美国北加州湾区的一个城市。这个城原来最著名的是斯坦福大学,现在最著名的是突然爆红的林书豪。我和一个师兄小酌,在酒吧外面。警察就站在对面街口看着。我们俩就聊了会儿天,喝点儿酒,结果我刚一发动车,一前一后俩警车给我夹那儿了。

  手铐给铐上,带到一个地方睡8小时

  大家在电影中都看过,首先不能动。你把两个手清楚地放在方向盘上——因为美国民间有两亿支枪,你只要敢把手往腰里放,他立即就能向你开枪,而且不犯法。然后按照正常程序,先要走一个直线,沿着直线走,走得很好。其实我没喝多少,跟后来那次不一样,我也没出车祸。

  第二项叫做背字母表,也挺好,没事儿。警察让吹一下。这不行了,一吹然后就手铐给铐上了,而且是铐在背后。

  那里是这么规定的,喝了酒,先在一个地方睡8小时,你不能开回去了,这就是第一项。忘了一个细节,在睡觉之前,他会问你,你自己选择,抽不抽血。他说不抽血的话,你可以上庭就翻供。你说那不是你吹的,因为并没有拍下来嘴是谁的,你可以这么说。但是我也可以诉你吸毒,我诉你其他更多罪名,因为你不抽血没法证明你没吸毒,或者是其他什么的,抽血就证明了你只喝了酒。

  我想,我不打算翻供,我也不是那种人。于是就抽了个血,睡了8小时。那个地方还挺好的,有六个双人床,四个大皮沙发,除了我还有另外两个人,大家还聊聊天什么的。

  我出来的时候,有一个老警察,拿非常厚的一摞罚单给我看,大概有七项处罚。然后又跟我说,你有什么不快乐吗?我说没有,我很高兴。他说那你干吗喝酒?我说就因为我高兴。然后他说,那就好。我说你这警察挺逗的,你还负责这事儿?他说不是,他给自己加了一项——当义工,每次给人标完了罚单,他就和人聊聊天,看有什么不快乐。他说你快乐那就没事儿了。

  三个月限制性驾照,只能从家开到公司

  第二项处罚叫做restricted license(限制性驾照)。给你三个月限制性驾照,只能从家开到公司去。我觉得这个挺人性化的,不是驾照给你吊销了。美国这个国家是长在车轮子上的,没车的话什么也干不了,而且除了纽约、波士顿、旧金山市中心以外,几乎没有什么出租车。人家为了让你能工作,所以发给你一个限制性驾照。可你一旦跑到另外一条路上,就算无照驾驶,后果就非常严重。因为醉驾会给你算三年保释期,保释期内轻罪也重罚。

  警察最逗,还跟我聊,一个治安官说,你不能打老婆,在保释期间打老婆算重罪。然后要上三个月每周一次的驾校,出来就去法庭。这种法庭,不是大家通常看到的还有什么陪审团之类的,就是一个简易法庭,进去一大堆人,早晨8点点名全都得到。

  最幸福的人是姓名首写字母为A的人,上来就是他,我还行,我姓高。最倒霉的是那个姓张的,姓张的姓名首写字母是Z,早晨8点钟就去,你必须去,因为点名不到,你就出大事儿了。姓张的在美国纷纷把名字改成姓Chang,姓Chang,是C,坐半个小时就上去了。上去以后,如果你有律师,当然用自己律师;如果你没有,政府会给你配备叫做public defender(公共辩护人)的人来为你服务。

  罚我干那重体力活,一辈子没干过

  Public defender最初是免费,现在也不免费了,加州现在很穷。那次给我配备一个公共辩护人,结果给我寄了一张700多美元的账单。还罚强制劳动一个周末。

  我就去劳动了。从洛杉矶自己开车,开了600公里跑到帕罗奥多。结果到那儿晚了十分钟,我一看排了好多人呢。结果可倒了霉了,就是因为迟到。因为越往前的人,分配的活越轻,越往后的人分配的活越重,我大概是倒数第三个人。来了一个警察说,你们最后四个人跟我走,进山开防火带。我一听疯了,进山开防火带,那种重体力活,我一辈子没干过。我拍戏多艰苦都没干过那么重的活。

  第二天我五点半就去了,不能再迟到了。排第一个,结果特别好,去湾区的一个富人区,捡树叶子。那富人区干净得根本没树叶子。于是我坐在那里看了一天海,然后懒洋洋的,好容易看见一片树叶子,过去捡起来。然后坐在那儿跟另外一个建筑师,我们俩坐那儿聊了一天,特高兴。

  我觉得这个惩罚实际上是很有意义的,等于不但没花纳税人的钱,还替政府做了很多事儿,政府也不用付你工资。科比那时候也是,好像在社区教小孩打篮球。

  犯错的惩罚,长期在各种地方体现

  这事儿还没完,因为它会记录在你档案里十年。十年之内你再犯就算二犯,在美国法律里,二犯比初犯要重得多。

  另一件处罚我当时不知道,后来过了好多年,我们家有一次被偷了。我就去枪店买枪。人家拿我这个ID(身份证)往里一刷,一看发现我被禁止买枪了。我说为什么我被禁止买枪?他说看来你多少年前有过一次酒驾,证明你是一个自控能力不够的人,自控能力不够的人就被禁止买枪。原来这儿还躲着一项惩罚。美国这方面特讨厌,犯错一次的惩罚,长期在各种地方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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