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二岁,他仍在与铜对话

“无界之铜”朱炳仁艺术展在沪开幕 呈现“野生”艺术生命力

2026-11-07

香味与花

圆熔

“无界之铜——朱炳仁艺术展”展览现场

记者 陈友望 通讯员 田蓉

11月6日,“无界之铜——朱炳仁艺术展”在上海静安雕塑公园艺术中心开幕。作为第九届中国·上海静安国际雕塑展第二期室内专题展之一,展览系统呈现杭州铜艺名家、熔铜艺术开创者朱炳仁的最新探索。开幕当天,十余位艺术评论与研究领域专家围绕熔铜艺术的当代价值展开学术研讨。

今年恰逢熔铜艺术探索二十周年。策展人林明杰在序言中把这次展览比作一次“提炼”:把朱炳仁长期“伴生”于工艺美术中的艺术能量释放出来,让人看见他更自由、更原生、也更当代的一面——正是当下难能可贵的“野生”艺术。林明杰认为,工匠精神和艺术精神不是一回事。仅有工匠精神,而没有突破的勇气和天马行空的想象力,成不了优秀的艺术家。朱炳仁身上,恰有那种“悲天悯人”的情怀和“异想天开”的想象力。

“一米长的嘴”,是他来时的路

展厅里,一件件铜液凝固而成的作品静静矗立。它们没有模具的规训,没有预设的轮廓,有的像山峦奔涌,有的像浪花骤停。很少有人知道,这位熔铜艺术开创者从未受过科班训练。

朱炳仁出生于绍兴铜艺世家,家中有十个兄弟姐妹。他常笑着回忆,家里“有一米长的嘴要喂”。年少时,他自学电器、服装、摄影谋生,却把工资省下来寄回家中;杭州大大小小的图书馆,他几乎都去借过书,站着看书,一站就是一下午。母亲哪怕日子再紧也总笑得开怀——这份乐观,被他永远记着。

铜对他而言,首先是一门养家的手艺,其次才谈得上其他。直到晚年,他才更自觉地走上艺术探索之路。但他从未刻意区分工艺与艺术。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只是在做铜——做着做着,铜开始自己说话。

一场意外,诞生新的语言

熔铜艺术的起点,是2006年常州的一场意外。此后二十年,“无模可控”从一个偶然发现,逐渐成长为一种独立的艺术语言。本次展览与以往不同,大部分作品为朱炳仁2026年全新创作,向观众呈现一个跳出固有认知的朱炳仁。

《熔生万相》《三生万物》《圆熔》《熔就地理》形态各异,有的如星云旋涌,有的似大地脉络,继续拓展熔铜在形态、色彩与意境上的边界;《四海升平》《四海同辉》系列以熔铜肌理重构遗世独立的空中宇宙;《两仪熔金》以流动的铜液定格太极神韵;《大熔生金》以向日葵定格生命最炽热的绽放瞬间;《我想象中的达利》《达·芬奇铜像》则与世界艺术大师展开跨时空对话——铜,始终是他与世界交谈的方式。

新作之外,《图腾(碑)》又称“贫穷柱”,记录人类文明与贫穷的不断抗争;《重生》以黑色立体框架呈现熔铜山水,思考城市与自然的共生;此前与日本摄影家荒木经惟合作的《香味与花》亦在展出之列。

八十二岁,仍在走

研讨会现场,朱炳仁谈起创作,语气仍带少年气:“没有想象力,人类怎么可能走到今天呢?大家都蹲在树上摘果子吃不就够了?”从铜字招牌到铜建筑,从熔铜艺术到“仁彩”色彩体系,他一直在做加法,把生活的重量、手艺的底子、读书的积累,一层层加进铜里。

会上,艺术评论家、上海市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张立行担任学术主持。专家们认为,熔铜艺术的价值不止于技法革新:三千年铸铜史以模具规训铜的形貌,“无模可控”却让铜液在高温中自我生长,使铜从被塑造的对象成为有生命的表达者。这种以东方写意精神回应西方抽象艺术的探索,既是非遗当代转化的“活态样本”,也为中国原创艺术语言走向世界写下具体注脚。

走在这条路上,他始终记得身后的人。父亲朱德源在改革开放后重拾家传铜艺,以书法入铜,把家族铜艺的火种交到他手上;如今,年逾八旬的他又把多年经验传给更年轻的后来者。以手艺致敬前辈,以创造回应时代——对他而言,这不是一句口号,而是一生的顺序。本次展览也是“朱炳仁·铜”品牌“感恩贵人节第二季”系列活动之一,这份感恩与传承,被带进了展览现场。

吴冠中说“艺术是野生的”。但野生只是起点,能在野生中实现转化与升华,才是艺术。朱炳仁的熔铜从一场意外中走出,走到国家博物馆,也走到威尼斯、柏林、巴黎等地。回到静安雕塑公园的展厅里,它依然带着那种未经驯化的、从底层生长出来的粗粝感。

此展览将持续至12月20日,免费向公众开放。展厅外是上海十一月的梧桐与来往的行人;展厅内,铜在灯光下泛着沉静的光。一个八十二岁的人还在尝试新的东西,这件事本身,或许比任何一件作品都更能说明“无界”的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