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永辉在服务保障亚运会。
记者 姚似璐
对原永辉来说，他有两个家。一个是和妻儿在杭州的小家，不大。另一个，是一辆白色网约车——四门六座，车里永远备着晕车药、水和伞。每天清晨7点，他准时从第一个家出发，钻进第二个“家”，先检查车况路况，再擦仪表台，抹座椅缝隙，最后弓着身子把车外每一寸漆面擦干净。白衬衫领口要挺，车身要亮。
然后，他在这个流动的“家”里一待就是14个小时，除了休息、等待时间，都在忙着接送城市里形形色色的陌生人——赶着上班的白领、去医院复诊的老人、深夜拖着箱子的异乡客……直到2025年4月28日，这个把方向盘攥了30年的新杭州人，忽然被请到了一个更大的“家”——在北京人民大会堂，他接受全国劳动模范表彰。“从没想过，自己一个开网约车的，有一天能拿到这么高的荣誉。”奖章沉甸甸的，回到杭州后，原永辉把它珍藏了起来，继续以他流动的“家”服务大家。
1973年出生的原永辉，驾龄比很多年轻人的岁数都长。他开过出租车、跑过货车、当过私人司机，2017年转战网约车赛道。9年里，他的车轮碾过了60多万公里，换了6辆车，服务了近10万人，创下“零事故、零投诉、零违规”的奇迹。在这个行业里，这个纪录让人不敢相信。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原永辉就是能把不可能变成日常的人——就像他每天把那个移动的“家”收拾得一尘不染一样，习惯成自然。
原永辉的出名，始于一次“跨天接机”。2018年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他接了一单晚上9点的机场预约。航班延误、备降宁波、乘客联系不上，别的司机陆续取消订单，他愣是告诉乘客：“没关系，既然接了单就等你。”考虑到机场停车费较贵，原永辉找了附近一处犄角旮旯的空地，在车上和衣睡了一夜，直到第二天早上5点多才接上人。乘客感动得提出加价，他婉拒了，只收了系统显示的160元。事情传开，同事们都惊了：“等9个小时就接这一单？”原永辉的回答很简单——“接到一个单子就是接到一个契约，要讲诚信。对乘客来说，知道有人在等，他也会安心点。”
这样的故事还有很多。一次，一位乘客把手机滑落在座椅缝隙里，原永辉没发现，送完下一位乘客在例行检查时才看到。他立刻联系失主，专程开车送还。第二天打开App，他发现多了个“拾金不昧”的荣誉标签——原来是乘客给平台打了表扬电话。“这种被尊重的感觉特别温暖。”原永辉说，这让他更坚信真诚服务终究会被看到。
长久的职业坚守与服务沉淀，让他摸索出了一套专属的工作准则——“五心服务法”：耐心沟通、细心观察、贴心关怀、专心驾驶、恒心坚守。有一次，一位外地游客在车上感慨景点难找，原永辉二话不说，停车后用便笺纸手绘了一张简易地图，标注了最佳游览顺序和交通提示。一张简单的纸条，成了游客眼中“最温暖的杭州记忆”。原永辉的手机里还有个特殊的群组叫“银发乘客群”，存着30多位老人的特殊需求。76岁的王奶奶要去老友家聚会，原永辉会提前15分钟把车停在楼道口，搀她上车后，再把车窗开条缝：“王奶奶容易晕车，她说进点风会感觉好一些。”“原师傅比我儿子还细心，每次坐他的车，就像被家人接回家。”王奶奶很感动。
“车轮一动，责任千斤。”这是原永辉的座右铭。他把这个流动的“家”，经营成了一个移动的避风港。
如今的原永辉，不只是一个跑单司机了。作为曹操出行网约车司机车队总队长和党员先锋车队队长，他的手机里密密麻麻列着100多个微信群，其中60多个是车队的各个司机小组。目的地定位不准、乘客联系不上、不小心发生事故……司机们一碰上难事儿，原永辉总会及时出声。一次，一位年轻司机接到订单，本应是“日租单”却被误标为“实时单”，价差高达600元。“先让车轱辘转稳当，服务别打折扣，情况我来处理。”原永辉稳妥的声音从语音条里传来。3个小时后，他就将修改好的电子协议截图发到群里。类似的“救火”任务，他每周都会处理数十次。
“虽然平时工作很辛苦，但在杭州，职业认同感也越来越强。”凭借出色的工作表现，2023年原永辉成为首位担当亚运火炬手的网约车司机，亚运会期间他和同事还深度参与了赛会出行保障服务。儿子在作文中写道：“我的爸爸是城市的‘摆渡人’，他载着很多人平安回家，我以他为荣。”原永辉说，看到作文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不仅给儿子挣了面子，也给这个流动的“家”挣了份幸福感。
如今，在杭州持有从业资格证的网约车司机已超40万人。为将这份幸福感传递给更多在路上的劳动者，主管部门、群团组织、企业平台等正努力帮他们搭建可以随时倚靠的“家”。
“全市有很多爱心驿站，除了外卖小哥，网约车司机也可以免费使用。这两年，市区两级和平台合作，还建了不少司机之家，大家可以在里面吃饭、休息、健身、洗漱，还提供法律咨询、心理咨询、资格证考试辅导等服务。”原永辉介绍。
暖心政策落脚日常，制度保障更进一步。去年8月，一纸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协议出炉——曹操出行浙江省域平台算法与劳动规则协商恳谈会召开，原永辉作为5名司机代表之一，将大家最“烦心”的几件事直接摆上了谈判席：“收入能不能更透明？”“抽成能不能再降？”“派单算法能不能更优？”“安全保障有哪些新招？”“福利保障能否更全？”协议落地的声音很响亮：司机完成每一单后，App上即时显示乘客支付总额、自己实收金额、平台服务费及精确比例，破除收入构成“黑箱”；平均抽成比例明确不足19%；司机当天休息不满6小时的，禁止上线接单；平台还为司机按订单维度投保职业伤害保障。这一切都构成了杭州数字时代有温度的新就业形态保障范本，让司机们感到，自己不是冰冷算法里的一个坐标，而是这个城市“大家”里的一员。
“杭州是个开放包容的城市，认真倾听每一位普通劳动者的心声与诉求。作为这座城市的‘流动名片’，我也时常和队友说，要更懂得包容，路上遇到的每一个人，都可能正在经历人生的风雨。我们能做的，就是多一分耐心，多一点温暖。”暮色四合，霓虹初上，原永辉的手机又响了——新订单来了。
他熟练地点击接单，打转向灯，汇入车流。后视镜里，他笑容温暖，白衬衫领口笔挺。这座城市记住了他的好，他也把这座城市，稳稳地驮在车轮上。他说，最好的职业回报除了一枚枚珍藏的勋章、养活小家庭的底气，还有开着那辆小小的车，安安稳稳地，把这座城市里的人们送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