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员 杭司轩 记者 王艳颖
一座超大城市的日常运转，离不开执法者的守护：清晨街巷升腾的烟火气、生产车间的机器声、市场里的公平交易……处处都有执法者的身影。但执法这门“功课”最讲分寸：管多了，怕扰了企业的清静；管少了，又怕留了风险的空当。管什么、怎么管、管到什么程度，每一笔都落在政府与市场、秩序与活力之间。落笔之间，见功力，也见初心。
二十年的打磨，有了看得见的答案。在中国政法大学法治政府研究院发布的2024年全国百城《法治政府评估报告》中，杭州“行政执法”指标得分率排名第一——法治杭州建设二十年，也是这座城市深刻理解“执法”二字的二十年。
队伍之变：从“各管一段”到“综合查一次”
行政执法曾是城市治理里最难解的一道题。市场监管、消防、应急、卫生，各有各的检查，标准不一、时间不齐；部门之间壁垒多、职责不清晰，“看得见的管不了，管得了的看不见”。关键症结在于：管的人太多，管的权又太散。
破题，从“合”字开始。2022年，浙江成为全国唯一“大综合一体化”行政执法改革国家试点省份，杭州向体制深处动刀：市区两级执法队伍精简82支，191个镇街全部挂牌综合行政执法队，执法力量下沉县乡比例达92.26%；散落在各条线上的执法权，被梳理进“1+3”执法事项目录体系，从源头堵住“多头执法”的口子。
在萧山义桥镇，297项执法事项赋权下沉，每周雷打不动的研判会，把渣土车偷倒、占道经营这些居民反应强烈的顽疾一一排上议程；在淳安千岛湖畔，沿湖多支执法力量整合归一、管执一体，一湖秀水有人管、管到底。曾经“各管一段”的部门，成了并肩走路的一支队伍。
队伍合成一支，检查也要换一种打开方式。杭州市综合行政执法局牵头推进跨部门“综合查一次”，81个场景清单覆盖28个部门、903项检查事项——进一次门，查多项事，一次到位；“亮证执法、亮码检查、无码不查”立为铁规矩。截至2026年9月底，全市“综合查一次”实施率96%以上，同比增长15个百分点。检查做减法，服务则做加法，如今，在杭州，企业可以“点单”预约执法部门上门辅导，今年全市已收到企业预约申请4095户次，指导整改突出风险隐患4700余个，风险隐患在被处罚之前就得到了纠正。转变企业治理思维，由“被动管”向“主动治”转变，累计培育涉企监管“明白人”2521名，年产值10亿元以上规上工业企业做到了全覆盖。
规范之变：从“各说各话”到“同一把尺子”
攥紧的拳头要有力，先得让每一根手指都有规矩。2025年以来，杭州承担全国行政检查精细化规范化试点任务，一场“刀刃向内”的规范行动由市司法局牵头推进：市县两级专班实体化运行，全市共处置不规范涉企执法问题349个，形成42项制度成果；组织市级执法部门对全市特有行政检查事项取消、整合、归并，事项压减29.7%。清单短了，企业的等待和顾虑也跟着少了。
如果遇上部门之间职责交叉、标准打架怎么办？临平区司法局建立跨部门执法协商会商机制，厘清监管职责边界，多部门联合帮扶助企整改，被司法部评为规范涉企行政执法专项行动办实事典型案例，并推动部委层面形成制度成果。针对行政执法机关委托第三方辅助服务一度边界不清的情况，市司法局出台“六个严禁”规定，制定委托第三方机构辅助服务规范管理意见，并借助AI智能回访开展专项监督，让“辅助”不越位、“帮忙”不添乱。
尺度统一了，监督的眼睛也要擦亮。市司法局开发AI语音智能回访系统，人工智能逐一致电受检企业，累计回访企业1.1万家，自动识别多头检查、重复检查等违规行为，形成“回访—线索提取—整改—反馈”的监督闭环。此前，有酒店企业通过回访反映检查偏多，有关部门会商后一次性缩减该行业检查事项14项，缩减率达63%。更具想象力的是“执法精灵”智能体，执法人员输入案件事实，执法依据、处罚参考、类案示例都会一一呈现。383个高频行政执法事项裁量权基准相继制定，处罚不再“看心情”。2025年，全市借助AI技术，问题线索发现效率提升3倍以上，监督人力成本降低60%，“AI+执法监督”入选全省营商环境“微改革”案例。此外，杭州还打通行政执法监督与12345热线信息的共享渠道，“公述商评”请企业当面给执法打分，联系点、特邀监督员、企业观察点遍布全市，各类监督联动协同，将执法的权力关进制度的笼子。
理念之变：从“以罚代管”到“无事不扰”
执法的功力，最终体现在分寸里。对触碰安全底线的严重违法，杭州毫不手软；对轻微的、首次的过失，在法律框架内多留一分余地。2026年，杭州市关于积极推行包容审慎监管执法进一步优化法治化营商环境的实施意见、行政指导工作规范等相继施行，“无事不扰、有求必应”从理念变成可操作的规则：引导、辅导、提醒、约谈等柔性方式贯穿执法全过程，已在25个领域实现依法不予处罚清单全覆盖，2022年至2026年落实“首违不罚”25.38万次、“轻微免罚”3.72万次，免罚总金额超9.23亿元——免掉的是一笔罚款，立起的是一份预期。
对新业态，杭州选择“先给一个试的空间”。滨江区在全省率先开展数据要素“改革沙盒”试点，46家企业签约“入盒”；市司法局围绕人形机器人、脑机接口、人工智能等新业态编制风控法务指引，研发上线“杭州合规码”，14个涉企法治服务专区2026年以来受理企业办件2.2万件、办结率100%，“11087·护杭平台直通车”“99金商”法治驿站等20个特色服务项目陆续进驻，围绕算力经济、低空经济等特色产业链的法治服务“一类事”正在成形——企业遇到的法治难题，越来越多地在一个专区、一次服务中得到解决。服务在加码，严管的底线同样清晰：市场监管部门查办全市首例“西湖龙井”驰名商标跨类别行政保护案件，守护城市金字招牌；全国首发市场监管领域《“AI+OPC”入市陪伴手册》，为人工智能领域的OPC创业者提供全周期合规陪伴。管住该管的，放开该放的，剩下的空间留给城市的烟火——全国首张“城市烟火地图”上，335个精品外摆点串起宋韵雅集与运河夜色，已服务市民游客超5.8万人次，这一做法前不久入选住建部优化营商环境十大典型案例。
二十年，变化写在一连串数字里：产业合规指引发布68件、总量居全省首位，帮助企业解决法律问题10000余个；涉企行政处罚立案数与现场检查量均同比下降——罚单少了，秩序没有乱；检查少了，风险反而降了。但更深的改变是治理哲学：二十年前，人们理解的执法是“管”；今天，杭州的答案是“护”。护街巷的烟火、车间的机器，也护守法企业安心闯荡的底气。
有网友说，最好的执法，是让人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却处处相信公平正义就在身边。执法之治二十年，杭州量出的刻度，正是法治应有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