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4年10月17日,秋风萧瑟,寒气浸染河岸。中央红军五个主力军团,连同中央、军委机关及直属部队共 8.6万将士集结在于都河北岸。从17日到20日,分批渡河,踏上二万五千里的漫漫征途。
老红军肖前将军,曾是我服役所在的军区空军政治委员,渡口送别的画面,在他心底终生难以磨灭。夜色朦胧,河畔人声熙攘,乡亲们成群结队赶来送别红军。煮好的鸡蛋、炒熟的豆子、香甜的红薯干,被一一塞进战士的衣兜。岸边上,是父母送别儿子、妻子送别丈夫的依依惜别。
县城街巷之内,许多民居只剩下空空门框,门板尽数被拆。为搭建渡河浮桥,于都百姓献出家中一切可用之物,门板桌椅、房梁木柱,源源不断送往河边。有位曾姓大爷,毅然拆开自己预备身后使用的寿材,献出木料架设浮桥。什么是老区人民的赤诚?这便是。他们不计个人得失,倾尽所有力量,托举革命火种奋勇向前。
行走在于都河畔,穿梭于街巷村落,我接触到不少烈士后人。这场旷世远征之中,仅于都一地,就有一万七千多名子弟随中央红军踏上长征,近万名民工随军出征。他们告别故土,南征北战,浴血拼杀,许多人从此再未回到故乡,化作雪山草地之间无声的忠魂。山河记得他们,故土从未将他们遗忘。
1935年5月,杨得志率领红一团组建强渡大渡河突击队。来自于都银坑的红军战士肖汗尧(曾用名萧汉尧)主动请缨,成为渡河突击队员之一。惊涛骇浪奔涌,敌人枪弹密如飞蝗,他怀抱机枪奋力扫射掩护战友。
烈士钟兴亨血战湘江、突破乌江、飞夺泸定桥。翻越夹金山,严寒刺骨,他把御寒棉衣让给受伤战友,自己却严重冻伤。1935年6月,雪山垭口寒风呼啸,他拼尽余力推开身边战友:“快走,别管我!” 这,便是他留在世间最后的遗言。2017年,四川宝兴村民修路,于冻土之中发现一具红军遗骸,衣襟上绣的 “于都靖石钟” 的字迹依旧清晰。跨越多年时光,这几个朴素的字,让一位游子烈士的乡愁重见天日。
岁月悠悠,秋风再度掠过于都河畔,唢呐悠悠,《十送红军》的旋律如泣如诉。那些消散在湘江波涛、大渡铁索、雪山草地的年轻生命,从未真正远去。当年于都子弟以血肉丈量的二万五千里征途,历经岁月沉淀,化作如今河上大桥川流不息的车流,化作潭头村富硒菜园满目青翠,化作长征源合唱团慷慨激昂的歌声。先辈们用生命换来的理想与希望,在九十多年后的今天,点亮了于都两岸万家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