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源：早期文明考古实证与精神解码暨良渚遗址发现90周年纪念”分论坛现场。
记者 白赟 余杭微融圈 陈天琪
10月19日，第四届“良渚论坛”举行“探源：早期文明考古实证与精神解码暨良渚遗址发现90周年纪念”分论坛。中外学者围绕世界早期文明遗址考古、史前农业发展、生态适应中的多学科合作与科技考古等议题展开深度对话。
2026年恰逢良渚遗址发现90周年。论坛期间同步举办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图片展、良渚遗址发现90周年主题特展，让公众得以一窥文明探源的“进行时”。
从一粒稻米到一座古城：多重实证下的文明图景
“探源中华文明，我们要坚持实证与阐释并重。”分论坛现场，一位中国学者的发言引发共鸣。良渚古城的水利系统、玉器、礼制、社会分层，都是实实在在的考古发现。但如何让这些沉默的遗址“说话”？如何从物质遗存中解码出早期国家的精神内核与社会治理智慧？这正是新一代学人的使命。
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研究员郑云飞分享了稻作文明之路。从上山遗址26处地点发现的水稻植硅体，到良渚莫角山调查中发掘的稻谷遗存，一条从驯化到文明形成的稻作脉络日渐清晰。“说明良渚是经得起验证的世界稻作生产实证地。”郑云飞说。
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研究员赵志军将目光投向中国北方旱作农业的起源。他勾勒出一条漫长的渐变之路：距今10000年前后，北方先民逐步转向定居，开始耕种特定野生植物；距今8000年前后，6个区域集中出现定居村落，粟、黍、大豆和小豆被栽培，石铲、石镰、石磨盘等农具与家猪驯化相伴而生。“农业社会的建立，经历了数千年之久。”赵志军说。
跨区域的文明互鉴更具张力。英国埃克塞特大学教授何塞·伊里亚尔特带来亚马孙西北部的植物驯化研究：与西南亚集中于少数谷物、豆类和牲畜不同，亚马孙走了多样化路径——南美洲低地栽培或管理了138种作物，棕榈树、果树、根茎类植物在森林景观中被不同程度地驯化。巴西圣保罗大学教授爱德华多·戈伊斯·内维斯则补充道，亚马孙早在6000多年前就有人定居，早期陶器可追溯至4000多年前，“我们的过去和现在有非常奇妙的关联，这也是和未来的关联。”
90年“接力”：从考古发现到文明标识
90年，在人类文明的长河中不过一瞬，却足以让一处沉睡的遗址“睁开眼睛”，让一个民族的文明记忆重新接续。1936年，考古学者施昕更在良渚寻得两块黑陶残片，引出几代考古人的“接力”。90年间，良渚研究从几块陶片走向一座古城，从中国考古的个案走向世界文明的坐标。
论坛现场，各国学者的讲述恰如这条“接力路”上的一个个路标，指向同一个命题：考古发现之后，如何让文明“开口说话”？
土耳其伊斯坦布尔大学教授内奇米·卡鲁尔展示了一处特殊的建筑遗址：柱面上人与动物形象丰富，手持工具的人形讲述着神话与传说。早期文明不约而同地选择以物载道、以形传神——这正是精神解码的共通入口。
土耳其科奇大学考古学教授拉娜·厄兹巴尔则将视线投向人类、动物、植物之间新型联结关系的形成：安纳托利亚西北部陶器中乳脂残留的检测，揭示了早期乳制品加工工艺的创新。“当我们跳出人类中心主义的视角，会看到新生活方式中极为重要的维度。”厄兹巴尔说。这种从器物中读出人与万物关系的眼光，与良渚玉器所承载的天地人神秩序，遥相呼应。
奥地利考古研究所学术主任芭芭拉·霍赖斯提到一次在土耳其发掘婴儿墓葬的经历，婴儿身旁放着小容器和一把小勺子，“作为新手妈妈，我对埋葬这个婴儿的母亲产生了很深的情感联结。”考古研究，发掘的是遗址，触碰的是人心。这种跨越时空的共情，或许正是精神解码最本真的起点。
分论坛现场各国学者毫无保留的分享，让与会者受益匪浅，也为后续研究提供了非常有益的参照。“我收获了许多向公众展示考古成果的思路。”拉娜·厄兹巴尔计划把良渚面向公众讲述考古故事的经验带回土耳其。
从施昕更的黑陶残片，到今日中外学者在良渚的对话，90年“接力”所积累的，不仅是一部考古发现史，更是一套让文明被世界读懂的“语法”。“我们期待通过‘良渚论坛’这样的高级别平台，将良渚置于世界文明的大坐标体系中展示，既讲好中国故事，也倾听世界声音，在交流互鉴中揭示人类文明发展的共同规律与多元路径。”论坛上，这样的共识清晰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