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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 钟玮
视频 邱泽楷
眼前的草莓香气扑鼻，果肉细腻绵甜，汁水丰盈，甜里还带着一丝果酸，最惊人的是，一颗就重达60多克，是普通草莓个头的2到3倍。它来自四川省甘孜州康定市姑咱镇日地村，也有着杭州“基因”。
两年前，一场特大山洪泥石流灾害，致大半个村庄的农田、房屋、道路被冲毁。两年过去，乱石荒滩之上，由杭州援建的一座数智化植物工厂拔地而起。
这个秋天，工厂里16层的立体草莓种植墙大规模结出第一批果实，截至10月上旬产量达300多公斤。这让日地村的“00后”返乡大学生邓雨欣不禁赞叹：“那么小一个房间，可以种出这么多草莓，太神奇了……”
泥石流冲毁了家，“00后”辞职返乡
318国道往北蜿蜒，两旁群山巍峨，大渡河静静流淌。
车窗外，新与旧并肩而立：山石被雨水冲刷出的道道痕迹，与路旁崭新的房屋相映；废墟上仍卧着巨大的滚石，不远处却矗立着一座数智化植物工厂。
邓雨欣的成长轨迹，始终与318国道紧密相连：从小学沿国道去镇上读书，到初中、高中去泸定县求学，再去达州上大学、广元工作，最终辞职返乡，她的每一步都沿着这条路展开。
邓雨欣大学毕业后在广元一家畜牧业工厂工作。2024年8月2日下班后，她回宿舍休息，次日凌晨3点突然接到父亲电话。父亲告诉她，家里遭遇了特大山洪泥石流，“睡觉时听到像火车开过的声音”，但家人已被村里安全转移，让她在外安心，不要回来。
“我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弟弟都在，就我一个人在外地。”邓雨欣回忆，那是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为亲人感到担忧。她向厂长请假后，搭乘厂里前往县城运送小猪的车辆出发，随后转乘高铁抵达成都，再换乘大巴绕行近十个小时，最终回到了交通中断的家乡。
在安置点见到父亲时，他腿上带着划痕，双手沾满泥巴，鞋子也被浸湿，这一幕让她十分难过。四个月后，她决定辞职——既希望与外面的世界保持更多连接，也想离家更近一些。然而，一个现实问题摆在了眼前：经济来源。
废墟之上长出“绿洲”，“00后”家门口入职
就在邓雨欣为经济来源发愁时，日地村的灾后重建，也在寻找一条新路。
那场泥石流把全村产业都冲毁了，集体经济收入归零。灾后，康定市累计投入5.2亿元，实施26个重建项目。重建之初，面对满目废墟，当地站在了抉择路口：仅做生态修复、恢复传统种植，还是借重建契机培育全新产业？
杭州驻甘孜州工作队康定分队队长柴宇东介绍，经过多方研判，高原植物工厂被确定为最优发展方向。康定市农业电价低至0.25元/千瓦时，年均气温7.1℃，冷凉气候适宜特色作物培育，加之紧邻成渝地区庞大消费市场——这些优势条件让数智农业的潜力得以充分凸显。项目总投资约4500万元，其中浙江援建资金3000万元，并引进了具备全链条自研和产销能力的四维生态科技（杭州）有限公司。在15亩空地上，项目建起800平方米玻璃温室和74组数智化种植集装箱，同时探索出一套创新“造血”机制——依托灾后重建临时党支部统筹，采取“政府投资建设、村集体持有资产、企业租赁运营、多方共享收益”的运营模式。
工厂建成后资产划归村集体。“村集体每年不仅稳拿保底租金，还能参与40%的净利润分红，保守估计年收益在180万元以上。”日地村党支部书记张建萍说，同时让近30名群众在家门口就业，人均年收入可达6万元。
在数智草莓植物工厂，记者透过车间玻璃墙看到，墙体式垂直分布的立体草莓种植墙，高达16层，已结出第一批草莓。水肥一体机通过管道接入种植间，实时精准输送养料，水肥用量骤降约90%；搭载AI技术的智能无人机在半空穿梭巡检，深度解析生长数据；因严格执行标准化管理，工人们穿着防护服、经除尘消毒，正在选果。
项目运营经理满加文介绍，该植物工厂可实现连续生产，全年采收期近10个月，亩产达15至20吨，约为传统种植模式的10倍，产值可达普通草莓大棚的40倍。销售方面，依托四维生态科技（杭州）有限公司在长三角的渠道网络，并直接供货给成渝地区的高端超市，实现“产地到餐桌”的精准对接。
目前，工厂一期1.7万株草莓已于9月中下旬开始采收，二期工程也即将完工。扩容后，计划新增种植7万株草莓，年产量约100吨。凭借长三角销售渠道和成渝高端商超直供，草莓在杭州售价最高可达每公斤160元，在成渝地区均价为每公斤50元至80元。
正因如此，邓雨欣返乡后发愁的“经济来源”，有了答案。今年7月，她入职家门口的数智草莓植物工厂。对她来说，这座从废墟上“长出来的工厂”，不只是村里的新产业，也是她“离家近点儿”后的新起点。
草莓迎丰产，“00后”看到职业新可能
入职后，邓雨欣发现，自己和村里好几位阿姨成了同事。村民姜西蓉已从“技术小白”成长为能独立配肥的技术工，邓雨欣在选果、设备维护等方面没少向她请教。
邓雨欣看得到阿姨们脸上的笑容——家里的地因灾无法再种，年龄偏大外出求职困难，如今在家门口上班，既能照顾老小，又有了稳定收入。姜西蓉坦言，自己完全没想到草莓可以这样高科技地种植，希望未来有更多人来到日地村，品尝这里的高科技草莓。她已把这座工厂视作村里的骄傲。
进入10月，工厂草莓迎来丰产期，截至目前累计产量已达300多公斤。这几天，邓雨欣和阿姨们正忙着采收。这也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数智工厂结出的累累果实，明晃晃的草莓墙立在眼前，心里的收获感比刚来时明显多了。
“目前我们的草莓与市场同类产品相比，个头和品质差异明显。大果单果重60多克，是普通草莓的2至3倍。果肉细腻绵甜，汁水足，甜里带点果酸，一口下去满口生香。”满加文介绍，工厂草莓一度供不应求，“北京、杭州目前处于缺货状态，这两天正在加紧发货。”
数智草莓植物工厂外，318国道上货车呼啸而过，扬起阵阵风尘。来往的司机或许来不及留意，两年前被泥石流冲刷过的土地，许多角落已长出高低错落的草木。灾后的村落，日子也在一点点明朗——一年前，村里在国道北侧建成一批新房；几个月前，新的党群服务中心也已落成。
对邓雨欣而言，家门口的数智植物工厂让她看到了更广阔的职业可能：也许今后还有机会参与项目生产、运营、销售的全链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