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发改委课题组
脱贫攻坚战取得全面胜利后，如何巩固成果、防止规模性返贫，成为乡村振兴新征程上的首要课题。消费帮扶，是带动脱贫地区产业发展和群众增收的重要政策工具，实际却面临一个核心悖论：过度依赖行政动员和“爱心帮销”，容易滑向“变相摊派”，难以持久；完全放手交给市场，又因脱贫地区市场基础薄弱而难以自发完成产销对接。
核心理念：公益性与市场性的“双向嵌入”
杭州是全国消费帮扶重点城市，对口帮扶（支援）地区涵盖四川甘孜与广元、湖北恩施及省内山区县等多个区域。近年来，杭州跳出“要么靠政府，要么靠市场”的二元对立思维，提出了“以市场化思维做公益、以公益性思维做市场”的崭新理念。
“以市场化思维做公益”是指政府不再充当“推销员”或“资金直接提供者”，而是转变为市场规则的制定者和市场环境的营造者。通过优化营商环境、搭建公共平台、培育市场生态，引导帮扶资源通过市场机制实现优化配置。“公益性思维做市场”则是鼓励企业将社会责任融入商业决策，通过将脱贫地区特色产品纳入自身供应链，在实现合理经济收益的同时，带动群众增收。
这一理念的巧妙之处在于双向赋能：公益目标借助市场机制获得可持续的实现方式，而市场行为因承载公益价值获得更广阔的发展空间。它将“公益可持续化”与“市场向善化”有机结合，推动消费帮扶从依赖情怀的短期“输血”，走向遵循市场规律、可自我维持的长期“造血”。
运行机制：政府搭台、企业唱戏、全链赋能
杭州构建了“政府引导、企业主导、社会协同”的运行体系。政府牵头成立工作专班，通过举办产销对接会、搭建多方联动服务平台等方式，着力解决市场机制难以自发供给的公共产品问题。凭借浙江民营经济发达的优势，电商、流通领域的龙头企业成为市场化主力，在资源互补、利益共享原则下将社会目标嵌入自身价值链。社会力量则通过公益市集、志愿带货等方式广泛参与，形成立体化帮扶生态。
产业链条上，实现“生产端、流通端、消费端”三端协同发力。生产端推动帮扶产品从初级农产品向精深加工升级，打造区域公共品牌；流通端创新建设“销地仓”和“仓到仓”直运模式，降低物流成本与损耗；消费端整合线上线下资源，借助直播电商打造流量经济。
通过终端消费市场的真实反馈倒逼生产端升级，在“消费端、流通端、生产端”之间形成需求牵引供给、供给创造价值的良性循环。
现实挑战：三重约束考验模式韧性
尽管杭州模式成效显著，但其运行仍面临三重现实挑战。
——产业发展的不均衡性。脱贫地区产品受地域、气候、生产技术等限制，具有的季节性、分散性和不稳定性，与城市市场标准化、多元化、品牌化的需求存在结构性落差，产销衔接充满摩擦。
——企业激励的可持续性。企业参与帮扶面临“长期社会效益”与“短期经济负担”的矛盾。若利益联结机制不健全，帮扶还可能异化为“扶企不扶贫”。
——供应链整合管理不足。冷链运输薄弱导致生鲜损耗大，电商直播的爆发式需求对供应链响应能力提出极高要求，信息化水平低制约管理效率。
优化路径：校准边界，让市场更有效、政府更有为
针对上述挑战，课题组提出了三条优化路径：
推动产业协同发展，防范经营风险。加强对脱贫地区弱势产业的政策倾斜，对于确实难以适应市场需求的地方产业加大产业帮扶力度，防范“企业+农户”“订单农业”等经营模式的隐藏风险，通过制度创新构建平等、可持续的产业共同体。
创新激励，推动财政资金市场化运作。改变简单给钱给物的方式，将部分财政援助资金以市场化方式用于支持龙头企业在技术升级、品牌建设等关键环节的投入，通过设立引导基金吸引社会资本参与，发挥财政资金的杠杆作用。
打造智慧化供应链管理体系。引入信息技术，搭建覆盖生产、仓储、物流、销售全流程的数字化管理平台，应用大数据分析、人工智能、物联网等技术，增强供应链信息协同能力，实现全程可视化监控和管理，提高整体运营效率。
杭州的实践表明，消费帮扶的出路不在于要不要市场，而在于如何让市场机制更好地服务于公益目标。
推进共同富裕进程中，市场决定性作用与政府引导作用并非此消彼长，而是可以协同共舞。当政府搭建好制度框架，企业释放出创新活力，社会激发出参与热情，消费帮扶才能真正从一项“政策任务”内化为“市场自觉”，为脱贫地区铺就一条稳定、可持续的致富之路。
当然，本研究基于单一城市案例，所提炼机制在不同资源禀赋和市场发育程度的地区是否同样适用，仍待检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