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立清一家。受访者供图
记者 章翌
杭州河坊街的烟火里，鲁立清守着一把手艺做了半生。
从河北吴桥到杭州，从一个人到一家人，这位昔日的“糖人鲁”，如今已是全国文明家庭的一员。伴随他们一路走来的，除了一身非遗技艺，还有一句被全家人刻进骨子里的家训：“孜孜矻矻，精铸匠心，用心守护民间艺术的精彩。”鲁立清说，这句家训，是一家人一代一代守下来的。
“会不等于好，好不等于精” 一片赤诚流淌出好家风
鲁立清出生于杂技之乡河北吴桥。他的母亲是当地有名的杂技演员，因年少学艺吃了不少苦，不愿让孩子再走这条路。
可血液里对民间艺术的痴迷，终究让鲁立清“闲不住”。他迷上了吹糖人，拜西泊庄糖人艺术第三代传人杨宝坤为师。师父传他一句话，他记了半辈子：“会不等于好，好不等于精。”这句话，他既传给徒弟，也传给了子女。
早年鲁立清走街串巷吹糖人，“听说有人剪纸做得好，便寻了过去。”在一次剪纸艺术交流活动中，他结识了来自剪纸世家的王玉枝，两个被民间艺术“勾了魂”的人走到了一起。“我们俩有个共识，要一直把中国的民间艺术传承下去。”鲁立清说。
但传承这件事，说来容易，做起来却常常要面对痛心抉择。
1999年，鲁立清跟着河北当地的文化团来杭州宋城演出，独特的吹糖技艺吸引了大批观众，他也顺势把吹糖人、捏面人、拉洋片、烫葫芦、剪纸等引到宋城。“就这样，我在杭州扎了根。” 这一扎，就是二十多年。
彼时，一双儿女留在老家由老人照看。女儿自律，学业从不用家人操心；儿子鲁兵却像匹小野马，顽皮好动，成绩平平。鲁立清心里有本账：“跟着老人，饿不着冻不着，可要是光顾着挣钱把孩子耽误了，挣座金山也白搭。”
见读书这条路走不通，他一跺脚，把9岁的鲁兵送进杂技学校。他走访了多所学校，有校长拍胸脯“保证让你挣大钱”，但他不认可。直到一位老师告诉他：“我只教孩子两件事：一是传承吴桥杂技文化，二是先做人后学艺。” 鲁立清当场拍板入学。
鲁兵一开始学顶坛子，头顶那块天天被坛子磨得头发都长不出来。鲁立清看着心疼，却绝不让儿子半途而废。“干什么事情都要有恒心”，正是在这样的淬炼下，鲁兵快速成长起来，后来有了自己的杂技团，文化下乡、全国巡演，到处都有他风风火火的身影。
女儿走的是另一条路。她在法国留学学烹饪，如今定居西班牙经营餐厅，把中国剪纸图案用在甜点上，一勺一画皆是乡愁。“路不同，心一样。”鲁立清说，两条路径最终都走向了对文化根脉的回归。
如今，上初中的孙子迷上了相声，暑假又学起了功夫茶艺。说起孙子，鲁立清眼里有藏不住的光。三代人，各守一摊，却攥着同一股劲儿。
“能坚持传承二十多年，我从不孤单。我爱人是我最好的搭档，孩子们也都走出了自己的路，我特别幸福。”鲁立清说。
“荣誉背后是责任” 一家人让传统手艺传播得更广
鲁立清和王玉枝的家，是杭城少有的“双非遗”家庭——他是上城区糖塑、剪纸技艺非遗代表性传承人，妻子是上城区面塑非遗代表性传承人。鲁立清说，妻子年纪大了，眼睛看不清，仍硬是学下了面塑手艺。两口子摸索彩色剪纸，琢磨了十几年，鲁立清还创新推出了“快速剪影”。
2004年，鲁立清当选为河坊街民间艺人协会会长；同年，梅花碑社区为他腾了一间工作室。“社区这么支持，我总得做点什么。” 从那时起，他开始无偿教青少年剪纸、面塑、竹编、皮影。后来，他又牵头成立“杭州市上城区匠心民艺文化传承发展中心”，会聚40多位民间艺人，涵盖上百项传统手工艺。
2016年底，鲁立清一家获评第一届全国文明家庭。从北京回到杭州后，相隔万里的女儿在电话里说的一句话，让他记到今天：“爸，荣誉背后是责任，你得比以前更拼。”
这份责任，他们一家用脚一步步丈量。2017年，夫妻俩自费开车，沿着高密、吴桥、武清，开展“全国文明家庭非遗传承公益行”。每到一处，就给孩子们演皮影、捏面人、剪纸。2025年6月，夫妻俩远赴西班牙巴塞罗那开展为期一个月的公益义演，其间共推出10场中华文化非遗传承活动走进当地华人学校和社区。2026年意大利米兰冬奥会期间，鲁立清为运动员表演糖画书法“一鸣惊人”，在场华侨看得热泪盈眶。“每一次外出，看着自己的手艺能让大家很开心，心里特别欣慰。”
“做人要行得端、坐得正。人做端正了，事才能做成。”这句话，是鲁立清一辈子的信条，也成了这个家最朴素的底色。
如今，传承早已成了一家人的日常。那个曾经走街串巷的吹糖人，把一颗初心活成了代代相传的家风。鲁立清说：“我们常讲文化自信，在我看来，5000年的传统文化就是文化自信的根源。”
手艺会变，从吹糖人到剪纸，从杂技到相声；道路会分，有人守着故土，有人走向远方。但那句“孜孜矻矻，精铸匠心，用心守护民间艺术的精彩”的家训，和那份“把人做好、把事做精”的信念，历经岁月沉淀，热度不减、历久弥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