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永丰巷,有些老杭州人脱口而出的肯定是“两个老太婆剃头!”仿佛是一句接头暗号,可以检验出你对杭州的熟悉程度。
小巷北面的居民小区门口有一片二三十平方米的空地,不知何年何月来了两个白头奶奶,开始了马路理发摊生意。全部的家当就是两把已经包浆的竹椅子、一只已经断了腿的竹几和骨牌凳。最早的时候还有两只可以洗头的铁丝脸盆架,理发的人如果需要洗头,就从热水瓶里倒了水,在脸盆里洗,就像小时候一样。三块钱剪一次,价格低得罕见,因而名声在外。
周围的老人都愿意在这里剪头发,纯公益理发虽说是免费的,但经常蹭也不好意思。两个老奶奶的手艺中规中矩,足以满足老年人“剪清爽”的需求,一来二去就积累了很多老客户,有些人还是骑着自行车穿城而来的。露天营业的时间比较随意,刮风下雨都不出摊,形成了一种“偶遇”的氛围,反倒让熟客多了一些惦记,“我到永丰巷去看看两个老太婆在不在”,成了很多人出门的理由。这条百来米长的永丰巷翻新改造了好多次,理发摊退场时,深秋季节,这片空地又成为翻丝绵的湖州老太的天下。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永丰巷25号梅王阁的主人高野侯是西泠印社名家,他出自杭州“高半城”高家,他一生痴梅画梅,并将自己的庭院命名为“梅王阁”。1984年,高氏后人将三千余件文物书画捐给杭州市文物管理委员会。2007年梅王阁复原,但平时不对外开放,门口的白粉墙上写着斗大的“梅王阁”三个字,还有一幅潇洒俊逸红梅图。
比起阳春白雪的梅花,更为人们熟悉的是高野侯的远房堂侄女,高家小姐高诵芬和她写的《山居杂忆》,这本书被很多人称为杭州版的《追忆似水年华》,记录了清末民初杭州大户人家的生活。老太太笔下的各色人物活色生香,还记录了很多已经消失了的老杭州民俗,但乌米饭、咸件儿、栗子羹、金银蹄一直活跃在杭州人的餐桌上,口味独特的羊汤饭店依旧有它忠实的粉丝。高老太太的娘家就在永丰巷对面的布店弄——孩儿巷陆游纪念馆旁边,老照片里庭院深深,是由竹叶芭蕉、红木家具和太湖石构成的另一个世界。
现在的永丰巷两边是20世纪90年代建造的居民小区,中间只剩下一条窄窄的小路,勉强可以并行两辆汽车。经过的路人大部分是“老杭州”,熟门熟路,知道从这里可以直接穿到庆春路,从而避开容易堵车的十字路口,当然也有我这样纯粹喜欢骑自行车穿过这片宁静朴素小巷的人。阳光明媚的清晨,两边的杨树叶、梧桐树叶影子映在水泥路上,空气里有淡淡的青草气,还可以听到鸟叫和蝉鸣。旗袍馆门口,常常有个大叔挑着担子来卖菜,用的是老式的竹匾,几斤黄瓜、十来个番茄、几捆青菜,夏天卖莲蓬,冬天有荸荠。傍晚的时候,老式的白炽路灯亮起来了,不会把小路照得贼亮贼亮的。前面那个骑自行车的阿姨穿着一条长裙,裙角微微提起放在车把手上,像只蝴蝶,一串清脆的铃声之后,她转弯进了居民楼。垃圾车在身后发出“刺啦刺啦”的升降声,它也快结束一天的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