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名片 刘水明，桐庐县分水镇东溪村人，现就职于临安昌化宏山化工厂。自幼被洪德香夫妇收养，始终心怀感恩，参加工作后数十年尽心侍奉年迈的养父母。养父离世后，他独自承担照料养母的全部责任。因工作地点较远，他常年每周往返奔波探望。2014年养母患病行动不便后，他坚持带着养母上班，12年不离不弃、悉心照料。
记者 张磊 实习生 张伊宁
人们谈论孝顺，常说“血浓于水”。可在桐庐县分水镇东溪村，有一对毫无血缘关系的母子，用六十年的相依相伴，书写了一段“不是亲生、胜似亲生”的人间至情。
每天清晨六点，宏山化工厂员工宿舍的灯准时亮起。刘水明轻手轻脚地起身，先走到床边看看养母洪德香——老人睡得安稳，他才转身去打热水。等水热了，再回到床边，给老人擦脸、擦身，一勺一勺喂完早饭，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才跟老人说一声“我去干活了”，转身走向不远处的仓库。
这样的清晨，刘水明已经过了整整十二年。而从他三岁被抱进洪家算起，这对没有血缘的母子，已经相伴走过了六十年。
三岁被抱养，他记了一辈子
20世纪60年代的桐庐分水，还是以生产大队为单位、靠工分过日子。东溪村的大队里，住着两户特别要好的人家：一户是从淳安千岛湖移民过来的洪德香夫妇；另一户是1949年前从东阳逃难过来的马永昌夫妇。
两户人家都是外来者，尝过背井离乡的滋味，又同在一个大队工作，一来二去便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洪德香夫妇膝下无子女，经两家商量，马永昌夫妇将三岁的刘水明交由洪德香夫妇抚养。刘水明也成了这个家唯一的孩子。
那时刘水明的养父在村里做出纳，在村里人的印象中，他忠厚温和；养母洪德香性子急，干活风风火火，但心地善良，对这个抱来的儿子视如己出。他们给了刘水明一个安身的家，也养育他长大成人。
养父80岁去世前还能走路，自己烧饭。临走前，养父拉着刘水明的手，留下了一句嘱托——照顾好妈妈。
有人问过刘水明：你又不是他们亲生的，干吗这么上心？刘水明的回答很简单：“养我长大，就是最重的恩。”在他看来，恩情跟血缘没有关系，不生而养，恩重如山。
2014年以前，养母洪德香自己住在老家，刘水明在临安昌化的宏山化工厂上班，每个礼拜两头跑。2014年，养母患病后行动不便，日常起居都不能独立完成。一开始还能拄拐杖走两步，后来连站都站不起来。
家里人商量过各种办法。请护工，可请了没两个月护工就待不住了——老太太脾气急，不顺心就要闹。送养老院呢？死活不肯去。送到亲戚家试试？说好了住三个月，结果两个月就待不住了，非要叫刘水明接回来。
刘水明也不是没有难处。他在厂里当仓库管理员，一个月工资才五千块。按月请护工要六七千元，那点工资根本不够，而且外面请的人不上心。
于是，他做了一个决定——带着养母一起上班。他把养母安顿在工厂的员工宿舍里，自己白天上班，空了就跑回来看一眼。这一带，就是十二年。
这些年，日常照护主要落在他身上。养母时刻离不了人，刘水明习惯了按照母亲的作息来安排自己的时间。逢年过节，兄弟叫吃饭，他把老婆送去就得回来。亲戚聚会，次次缺席。老婆跟孩子经常出去旅游，他也去不了。面对各种社交邀约，他就一句话——现在不行，走不开。
刘水明从没想过推脱。“她就我一个孩子，我不照顾谁照顾？”在他看来，这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这是该做的事。推不掉、不能推也不想推。
养母的一切细节，他都记得
每天早上六点，刘水明准时起床。第一件事，是给养母洗身子。
八点准时上班，养母就坐在椅子上。干活空了，他就跑过来看一眼，给她端茶。养母手端不动杯子，茶都用奶瓶装；吃饭也得靠喂，先喂养母吃完，刘水明再吃；走不了路，上厕所都要抱着去。
采访时，刘水明的话一直不多，但一说起照顾养母的细节，话就多了起来：因为养母常年用尿不湿，每天晚上都得擦身，还要用酒精消毒，不然皮肤容易烂；她人瘦，骨头多，得勤护理才能舒服；她爱吃肉，猪脚、猪舌头、牛筋，他都炖得烂烂的，切得很细，一次买好几斤炖好，分成一份份冻起来，吃的时候再热一热；鱼只吃汪刺鱼，不会被大刺卡到……
2022年，养母一觉睡醒就中风了，从那之后就说不出话了。虽然口不能言，足不能行，但有刘水明在，她照样可以出去看看风景。
一个月三四次，他会开车带养母回分水老家看看，跟老家的老人聚聚，看看热闹她就开心。开车五十分钟，下班赶回去，第二天早上再来。不麻烦吗，不折腾吗？刘水明总说：“老人能开开心心，比什么都重要。”
孝，是代代相传的家风
刘水明的孝像一颗种子，在这个家庭里生根发芽，家人耳濡目染，也懂得记挂和照顾老人。
刘水明的女儿嫁在桐庐，也有了两个孩子。虽然不能天天在身边伺候奶奶，孝心一点都不少。孙女给老人买了四个不同型号的轮椅。有的可以刚好塞进后备箱，方便开车带老人出门；有的轮子大一点的，出门好推。不同的场合用不同的轮椅，考虑得比谁都周到。
妻子从嫁进这个家开始，就理解、支持丈夫的选择，这么多年，没有一句抱怨。她常年在杭州，尽管不能贴身照顾婆婆，但她用自己的方式支持着丈夫——婆婆每一季的衣物都由她操持采购。
刘水明接过了上一辈的善意，又把这份善意传递下去——妻子支持着丈夫，女儿记挂着奶奶，孙辈亲近着老太太。孝，在这个家里不是一个人的事，而是一种家风。
在东溪村，提起刘水明，人人都竖大拇指，都说老太太有福气。在宏山化工厂，刘水明“大孝子”的名号人人知晓，同事们都很佩服他：“就算是亲生母亲，能这么孝顺的也不多。”
去杭州领道德模范奖项那天，他请人照顾了养母一天，回来之后，照顾母亲的日子还在继续，他心里清楚，真正重要的是老人床上的被子暖不暖、碗里的饭热不热。
六十年前，一个三岁的孩子被抱进了洪德香的家门。六十年后，年迈的洪德香坐在轮椅上，刘水明推着她，走在工厂的小路上，走在回老家的公路上，走在春天的阳光里。